大北街很多住宅都有地方特色,是现代的,不是粉墙黛瓦各种雕什么的,也没有闻名全县的茶楼酒肆,甚至没有其他街巷那么多的参天大树,大北街人们和我一样,关注的就是和日常生活中息息相关的东西。比如房子外面的水龙头,街道上盖着窨井的水泥板,哪怕只是某个公共厕所变成的洗手间,也在这里看尽歙县古今,也能将历史定格,唤醒旧时记忆。
拆除室外的水龙头好像是统一行动,大北街居民多,早上吃饭的,上班的上学的,很是热闹,平时能躲过去的窨井盖此时被电瓶车屡屡辗压,总听到水泥板咣当的响声。这时再有人在房外洗衣服洗菜,虽然路更不好走了,但很有活力。
据了解,歙县解放后改造的第一条街是中和街,那时为了安置大北街小北街等一些公私合营后需要变更的业主,把他们的一部分店面迁至中和街,所谓改造,就是拓宽。
这次改造对歙县的冲击是很大的,最重要的标志是护城河开始被填埋,为了迎合大跃进运动,填河后又取直的路就叫作建设路,同时为方便居民,在瓮城北又开了一个城门,还修有一座桥,叫建设桥。
这次改造加创新,吹响了埋葬旧时代的号角,从此一发不可收,旧城改造成为全国人民的共识,翻天覆地的建设高潮中,不光北京变了,歙县也变了样,最后连路街名字都改掉了,西街又叫红旗路,十字街叫胜利路,打箍井街据说叫向阳路,大北街,小北街和斗山街分别被改称为反帝街、反修街和反封街。以此类推吧,我曾看过一本写老北京的书,其中有老胡同改名字的事,记忆很深,竟有一条路叫“总路线路”。首都如此,举国响应也是可以想像的。
正常情况下,每个大快人心的历史功绩,都有许多人想分享荣誉,至少也有人歌颂,但歙县有记录的文字里,这方面却不多,讲来讲去的还是名胜和古迹以前的辉煌。我倒觉得,绕过这段老街道的近代沧桑,有严重的不真实感。天空都会有乌云,大树皆有疤痕。每一个人生的背后都是苦困和屈辱,只是由于我们对遭遇的反应不同,才分别了凡夫和英雄。
大北街的业主们除了相当一部分被公私合营后,还有一些被迁到中和街,至此就冷落下来了。改开后,歙县除了中和街外,河西义乌商贸城、鸿基商贸城,徽府置业广场等商业地产强势崛起,尤其是近年来新区的开发,吸引了几乎所有的年轻人,也分散了强大的消费力,更是令大北街连连溃败。疫情三年的致命一击,堪称是最后一根稻草。现在,大北街上营业的店铺不足五成。
不能以为大北街营业的店面少,就判定这里的人生活困难,恰恰相反,大北街从古至今都是商业中心,传统工商业发达的地方,因为劳动力的密集,多年来大家族大家庭的模式还有遗留,每个人都有手艺在身,都有积累。加上道路也没有被拓宽,又躲过了上轮棚改,他们的私产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护。就是那些白发苍苍的做麻团和馃子的婆婆,也不是生活所迫,更多的是打发健康又宽裕的晚年,日子过得很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