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故事119，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晋军在崤山大败秦军，先且居等人率领的几支军队会合后，聚集在东崤山下，把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员大将和褒蛮子一起送进了囚车。俘获的秦国士兵、车马和从滑国掳掠来的财物、女子，也被全部押解到晋襄公的大营中。襄公穿着黑色的丧服参加献俘仪式，晋国军营欢声雷动。
襄公先问秦国三位将军的姓名，又问：“褒蛮子是什么人？”
梁弘答道：“这个人虽然是牙将，但有异于常人的勇猛。莱驹与他交战，力不能敌，如果不是他自己落入陷坑，很难将其制服。”
襄公惊骇不已，说道：“既然他如此骁勇，留下来恐怕是祸患！”便把莱驹叫上前，吩咐道：“你昨天打仗输给了他，今天在我面前，可以斩下他的头来报仇。”
莱驹领命后，将褒蛮子绑在柱子上，手握大刀，正要砍下去。褒蛮子大喊道：“你是我的手下败将，怎么敢杀我？”这一喊，就如半空中起个霹雳一般，四野震动。褒蛮子就在喊声中，将两臂一撑，把捆绑的麻绳都挣断了。
莱驹大吃一惊，不觉双手颤抖，刀掉落到地上。褒蛮子便飞身来抢这把大刀。有个名叫狼瞫的小校官站在旁边，一看情形不对，抢先一步把刀抓在手上，一刀将褒蛮子劈倒，再挥一刀，把他的头割下，献到晋襄公面前。
襄公高兴地说：“莱驹的勇气，还不及一个小校官！”便废黜莱驹不用，授予狼瞫车右的职位。狼瞫谢恩出来，只道是受了襄公的知遇之恩，就没有到元帅先轸那儿去拜谢。先轸心中颇为不悦。
第二天，襄公和将士们高奏凯歌而回，因文公殡葬在曲沃，暂且先回曲沃，打算等过些日子回到绛都之后，再将秦国大将孟明视等三人献俘于太庙，然后施加刑罚。襄公先到停放灵柩的殡宫，向已故先君禀报打败秦军的功绩，然后治办墓穴。襄公披麻戴孝，看护安葬，宣告战功。
母夫人嬴氏，因参加葬礼，当时也在曲沃，得知三位将军被生擒的消息，故意问襄公：“听说我们晋军得胜，孟明视等人全被羁押，这是国家之福。但不知道是否已将他们诛杀？”
襄公答：“还没有。”
文嬴说：“秦晋世代联姻，相处和睦。孟明视等人贪图功劳，挑起战争，使两国之间的恩情变为怨恨。我估量秦君必定对这三人怀有深仇大恨。晋国杀了他们并无好处，不如放他们回到秦国，让秦君亲自惩罚，对他们加以诛杀，以冰释两国之间的怨恨。这样岂不是更好？”
襄公说：“三位将军为秦军做事，抓获之后再放走，恐怕会给晋国留下祸患。”
文嬴说：“兵败者死，这是国家的固有刑法。楚军在城濮之战兵败，元帅子玉俯首就死。难道秦国没有军法吗？况且，当时晋惠公被囚禁于秦国，秦君对他以礼相待，馈赠丰厚，又送他回国，秦国对晋国这样有礼，几个区区败将，如果由晋国诛杀，显得我们晋国无情无义。”
襄公一开始不肯，听说放还晋惠公的事，很是惊惧，心中一动，立刻召来有司，释放了三位将军，让他们回归秦国。孟明视等人脱离了囚笼，连道谢都来不及，便抱头鼠窜而逃。
先轸正在家里吃饭，听说襄公已经赦免了秦国三将，马上吐出口中食物，放下筷子就奔过去见襄公。一进门，怒气冲冲，质问襄公：“秦国的囚犯在哪里？”
襄公说：“母夫人请求放他们回秦国受刑，我已按她说的办了。”
先轸勃然大怒，唾了襄公一脸，喊道：“呸！小孩子这样不懂事！将士们千辛万苦，才俘获这些囚犯，竟然坏在妇人的三言两语上了！放虎归山，将来悔之晚矣！”
襄公这才醒悟，赶紧擦干脸，拜谢先轸，说：“都是我的错！”立刻问队列中的将士：“谁去追赶秦国囚犯？”阳处父表示愿意前往。
先轸说：“请将军仔细用心，如果追上了，便立下头等大功。”阳处父驾起追风马，抡起斩将刀，出了曲沃西门，便来追赶孟明视。
再说孟明视等三人大难不死，在路上相议说：“我们如果能过河，才算性命无忧，不然的话，恐怕晋君会后悔，那该怎么办呢？”到了河边，连一条船都没有，三个人叹气道：“天亡我呀！”叹声未落，只见一个渔翁撑着小船从西边而来，口中唱着歌：
囚猿离槛兮，囚鸟出笼。有人遇我兮，反败为功。
孟明视听到他的歌，十分惊异，高喊道：“渔翁带我们过河！”
渔翁说：“我只运秦国人，不运晋国人！”
孟明视说：“我们正是秦国人，赶快运我们过河！”
渔翁说：“你们莫非是崤山中战败的人？”
孟明视答道：“正是。”
渔翁说：“我奉了公孙枝将军的命令，特地驾船在这里等候，已经好些天了。这艘船太小，载不了重物，你们再往前走半里路，那里停着一艘大船，将军赶快去吧。”说完，渔翁把桨一划，调转船头向西，飞也似地离开了。
三个人沿着河道向西疾走，不到半里路，果然看到前面有几条大船停泊在水面上，离岸边有半箭的距离。刚才那渔翁已经在向他们打招呼了。孟明视和西乞术、白乙丙赤足下船，还没来得及撑开，东边岸上有一位将军乘车而来，一边催马快跑，一边大声喊道：“秦国将军请停一下！”
孟明视等人都很吃惊。片刻之间，阳处父在河边停下了车，见孟明视已在船上，心生一计，解下自己车辆上左侧的马，声称奉襄公之命，要赐给孟明视：“我们国君恐怕将军缺少坐骑，派我赶过来，将这匹骏马赠给将军，以表敬意。恭请将军笑纳！”阳处父实际上是要哄孟明视上岸相见，趁他收下马来拜谢时，将他抓住。
孟明视是漏网之鱼，逃脱了金钩，再也不想回头，心里已防着这一招，怎么肯再登上岸来呢？便站在船头上，远远望着阳处父，磕头拜谢说：“承蒙你们不杀之恩。我得到的恩惠已很多了，怎敢再收下赏赐的骏马呢？这次回去，主公如果不杀我们，三年之后，一定亲自到贵国，来拜谢你们的赏赐！”
阳处父还要再开口，却看见船夫们用力挥动船桨，撑起竹篙，船已迅速划到中流去了。阳处父茫然若失，闷闷不乐返回去，把孟明视的话禀告给襄公。
先轸气愤地说：“他们说‘三年之后，来拜谢你们的赏赐’，意思是要攻打晋国来报仇。不如趁他们刚被打败，灰心丧气的时候，抢先一步去征讨，防止他们将来对我们不利。”襄公认为他说得有理，接着就商议讨伐秦国的事。
再说秦穆公，听说三位将军被晋国俘虏了，又是烦闷又是恼怒，吃不好睡不好。过了几天，又听说三人已经被释放回国了，高兴得喜形于色。左右随从都说：“孟明视等人兵败，让秦国受辱，论罪当杀。过去楚国杀了元帅子玉，以警示三军，主公也应当效仿。”
穆公说：“我自己不听蹇叔、百里奚的话，连累三位将军被俘，罪责应该由我承担，不在他人。”便穿上素服到郊外迎接三人，哭着吊唁死去的将士，继续让他们做将军来统帅士兵，对他们礼遇有加。
百里奚感慨道：“我们父子再次相会，我真是喜出望外！”便告老还乡。穆公任命繇余、公孙枝做左、右庶长，代替蹇叔和百里奚。
本故事基于冯梦龙编，黄钧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东周列国志》进行编写，原创作品，持续推出。《东周列国志》编著过程中参考《左传》《国语》《史记》等二十多种典籍，是较严肃的历史通俗演义。欢迎历史文献爱好者、研究者踊跃留言，进行评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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