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住命运的咽喉

每个周末两天,都像一场浩劫,把自己榨得灯枯油尽。体力一滴不剩,耐心一点没有。因为周一到周五也要处理很多孩子学校的事,一件一件接踵而来,周末就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大木棍子。并且下周还没完。临走了又要给老师们买礼物,又得进城,出门就是半天。别人说往事不堪回首,我是明天不敢抬头,抬头就是一脑门子官司。来英国十个半月,迄今为止最严峻的考验是圣诞节和复活节的长假,但都没有超过20天。接下来要面对的是40多天的暑假,只求能够survive。

九点多就开始叫孩子们收拾客厅,洗澡,睡觉。可是十点半了还一地狼藉,我终于又大骂了他们。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尖叫。我知道,孩子们听见可能会觉得是自己不好,才让妈妈这么痛苦的。我不愿意孩子因此受到伤害,但是此刻我自己到了燃爆点,顾不得那么多了。一阵强烈的失控感攫住了我,我必须大声喊叫,才能安放我的心。

我知道,孩子们不收拾家,只是表面的问题。更深层的,是我对自己人生的失控感。但近在眼前的,只有这个家了。只要家是干净整齐的,我就觉得一切是可控的。我们很多时候是缺乏想象力的,只能根据眼睛看到的,决定自己的心情甚至信念。眼睛看不到的事情,就很难相信,也懒得去想。

大宝问我,假如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噶,一个是知道自己是怎么噶的,你愿意选择哪一个?我说哪个我都不想知道。如果人生有一个确定的结局,我又不能避免,那我知道它干嘛呢?当然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铁定会死,但这个结局因为不确定性而显得遥远。遥远的事情,谁顾得了?况且又是不好的事情,就更不愿意去想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不愿意去想死这件事情。

你总是觉得有希望,才活得带劲。所以确定性是活下去这种欲望的大敌。即使人还活着,精气神也死了。

哪怕是好事,我也不想预知。我喜欢生活在莽莽撞撞混混沌沌中。

大宝说,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我不知道真假。如果是真的,那鱼可真够幸福的。

大概2013年秋,我在北大听李猛老师讲哲学导论。李老师说,哲学是干什么的?是学习死亡的。或者说,是学习如何面对死亡的。或者说,是思考应该如何活着的。当然,后面这两句是我加上的。哲学语言需要简洁深奥,而我需要可理解。后来在2015年,我在中文系访学,经过哲学系门口,看到李老师站在门口,正中间,笑眯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真的是爱学生的,甚至是素不相识的,他的眼神也都是那样充满善意和欣赏。2010年第一次听李老师讲柏拉图时,他还很年轻,三十多岁。到2015年,不过五年时间,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2013年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翻译的邀约,犹豫不决,问了李老师的意见。他虽然不是文学专业的,但很喜欢文学。他说这件事值得做。后来另外一位老师也说值得做,我就莽莽撞撞地做了起来。

所以漫无边际地想开去,又想回来,如果说我多少做了一点事,竟是这样偶然地开始的。当然不是说没有给你指路,就没有路。只是那条路的偶然性在人生必然性的映照下,有点令人感叹。不是感叹做的事,而是过去的日子。像很多故人,你都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你们分开的。只有很多年以后再回首,才意识到,当时只道是平常的一次饭,一次逛街,此后竟再无消息了。

就这样想想久远的事, 记忆复活了,具体的场景展现在眼前。我感到气血又回到我身体里来。像神话故事中一粒仙丹服下,人又活过来了。

为什么我总要求自己做个好妈妈?难道做个一般的妈妈,就是世界末日吗?

仅仅在一两个小时前,我还是一个正常的人。经过一周的努力,大宝的跳绳已经从100个进步到130个了。我们一起制定训练计划,每天练几分钟,没想到进步这样大。娘俩都备受鼓舞。二宝竟然能读哥哥的书了,这也出乎我的意料。我并没有在他的英语学习上下多大功夫,他的进步却这样大。想到我们这艰难的一年,我还是感到很欣慰的。但为什么总是因为家庭卫生问题情绪崩溃?百分之八十的时候都是因为这个问题。

从明天开始,回家以后什么都不做,先盯家庭卫生。如果这件事做不好,其他的都暂缓。如果只能抓一件事,就抓卫生。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