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母亲(二)

父亲出生那年,恰逢日军侵略者穿城过境。彼时日军只是借道通行,沿途顺路劫掠一番。当地民团与地方武装曾沿路阻击,却未取得任何战果,反倒让“日本兵枪法如神”的说法在乡间流传开来。

父亲生于一处两山夹一冲的清幽小山村,此地山清水秀、良田流水俱全。虽历经太平军过境洗掠、苏区革命后的白色恐怖,百姓依旧能安稳度日、温饱无忧。古时江南西道文风昌盛,是闻名遐迩的状元之乡,这座小小村落也曾出过秀才、举人,先贤曾独自捐资修建书院,可惜书院在解放后被拆分废弃。

江南西路文脉与民生的衰落,自清代太平天国战乱便已开启。战乱之后,地方经济逐年凋敝,人口大量迁徙流失。这里是赣西南苏区革命的核心腹地,革命年代,无数青壮年踊跃参军报国。全县由此诞生四十余位开国将军,成为名副其实的将军大县,我们这座小山村,也曾走出一位少将。

彼时的村落,良田宅院俱全,唯独人口稀少。为延续烟火、传承香火,村里常有招上门女婿、无嗣家庭外养男丁继宗的情形。

父亲成长的岁月,正值解放战争如火如荼之际。战事吃紧、兵源匮乏,民间实行两丁抽一的征兵政策。爷爷家中兄弟二人,按规矩必须抽一人入伍参军。

曾祖父早年婚后久无子嗣,便从邻乡一户子女众多、无力抚养的人家,收养了爷爷。数年后,曾祖母意外得子,生下嫡子。曾祖父对亲生幼子极为偏爱,倾力栽培,供他读书向学,使其成了全村学识最高的读书人。

如此一来,参军服役的重担,便落到了身为养子的爷爷身上。彼时爷爷早已成家,育有两子。为保全自家完整、不让至亲骨肉离散,奶奶恳请自己那位常年闲散游荡、尚未婚配的弟弟,代为应征入伍。

舅公自此随军远去,此后杳无音信。多年后两岸解冻,不少台湾老兵返乡归里,奶奶却始终没有等到弟弟归来的消息。想来当年一别,他早已殒命沙场、葬身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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