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从未因为时间而消散。

今日上班的时候,心头无端浮起儿时那条大黄狗。
它自始至终没有名字,身形壮硕,暂且就叫大黄。那时的我约莫四岁左右,它站立起来,个头竟高过小小的我。早些年乡下的狗一般都是大个头,近些年来村里才开始热衷养小体型的狗。
这是一件让自己每每想起都痛苦的事。如今大黄早已离开二十余年,而我随着年纪变大,每次想到都是倍感沉重。
不知名的某个清晨,记事起的我,在家中东走走西看看,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做裤腰带的皮筋,是个闭环的皮筋。我跑到大黄旁边和它玩耍,大黄是拴着的,只能在固定的地方活动。
我一边弄着皮筋,一边和大黄碰来碰去。不知什么时候就把皮筋套在了大黄脖子上。或许这是我罪恶的行为,所以记忆便烙刻得分外清晰。
那皮筋本来套在脖子上不紧,但却被我拉扯着又反套了一圈,就很紧了。
后来的记忆像是断片一般,再有记忆便是三四天后,或许更长。

某天早上,母亲喂大黄的时候发现大黄不吃东西,也不叫唤出声。走近一看,脖子已经皮毛发烂,脖喉部分已经完全裸露在外,皮筋深入血肉之中,可见喉骨。
母亲拿来剪刀慢慢剪出深入血肉的皮筋,大黄痛得呜咽,但却只有气没有声音,喉部漏气,发不出声。
当时,母亲托人找药,涂的,吃的,细心护理,后来竟然痊愈了。
而于我而言,不幸的是——大黄痊愈之后的记忆我是没有的。我的幼时记忆只停留在那一幕:皮筋深入血肉,喉骨可见。至于之后大黄是什么时候没的,我也全然不记得。
上班时想到这些,又想起那些关于狗狗的电影——讲的是一条狗转生几次,最终回到原主人家。最终,小狗凭借与原主人的抛接球的默契终于重聚,主人也知道它就是离世的狗狗。
我想,倘若大黄会如此,我们之间会有个什么样的记忆符号或者动作呢?
最终我猛地清醒,感叹道还是不了。大黄还是不要回来了。既然唯一的记忆是伤害,那即便有来生,大黄也不必来找这个给它带来苦痛的小主人吧。

万物有灵,不禁悲从中来。
时间长河之中,它是为数不多儿时无心之举,却在成人之后,每每想到便会心中沉重的伤痛之事。越清楚,越痛苦。
这或许是时至今日,漂泊之身,不曾拥有一个田园犬的原因吧。
有些抱歉,永远欠在一个再也无法回应的对象身上。唯一能做的,是记住,是善待眼前的每一个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