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竟然做梦了,还是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回原单位上班了——奇怪的是,竟不觉得累。办公室里大家在闲聊,午后有人提议:“去那个特别的地方喝茶吧。”
我记得那个地方。
入口像个山洞,又不像。有台阶,人工凿的,一层一层向上,有三层。
第一层是过渡。光线暗下来,外面的喧嚣被石头滤过,变得遥远。
第二层铺着水——薄薄的一层,清澈见底,踩上去会漾开涟漪,却不湿鞋。像踩在云上,又像走在时间的表面。
第三层才是茶室。有桌椅,但我记不清样子——我的目光被一个小朋友抓住了。
小小的,模样模糊,像水中的倒影。TA灵活得不可思议,在我面前一闪,就钻进一张黑毯子里。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TA在笑——那种纯粹的、无声的快乐。
TA钻进,钻出;再钻进,再钻出。黑毯子像夜的碎片,而TA是碎片里跳动的星光。
我们在那里打牌。普通的牌局,真实的笑声。
有一次我去晚了,发现领导在检查。我轻声说:“小声点。”大家压低了声音,却没人放下手中的牌——笑声变成耳语,在石壁间轻轻回荡。
梦里还有另一幕:弟媳在替我侄子上班,忙碌;哥哥嫂嫂坐在一旁,闲看;而侄子本人,不见了。后来我赶车时,看见他变成一顶圆圆的黑色帽子,安静地立在路边,与父母隔着一段距离。
醒来时,晨光微熹。
我忽然意识到:在梦里,我从未想过“工资多少”。
在那个山洞茶室,在薄水不湿鞋的二层,在看孩子钻进钻出的三层,在即使领导检查也要把牌打完的下午——“工资”成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就像你不会问一朵花开要多少报酬,不会问一阵风来要多少代价。有些地方,本就是用来安放那些“无用”却珍贵的事。
那个小朋友,或许是我们心里最轻的部分——轻到可以钻进任何黑暗,又轻到可以从任何沉重里钻出来。TA不需要被看清模样,不需要被听见声音。TA只是在那里,一次次练习消失与出现,像在告诉我们:快乐可以简单到,只是一场与自己玩的游戏。
至于梦里那些错位的家人——忙错的,闲坐的,变成帽子的——我现在觉得,那可能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我们内心关于“责任”的一幅静物画:
总有人在替别人忙碌,总有人在旁边观看,总有人抽象成一个符号。而我们自己,常常是那个“要赶车的人”——看见了,明白了,却还是要匆匆穿过生活的马路。
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可能有一个这样的三层空间。
第一层用来过渡——从外界走进自己。
第二层铺着薄水——让情绪轻轻漾开,却不淹没我们。
第三层才是真正的茶室——在那里,我们可以暂时不做任何角色,只是一个喝茶的人,一个看孩子玩耍的人,一个把牌打完的人。
工资买不到这个下午。
职位换不来这片空间。
那个山洞茶室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提醒我们:在所有的“有用”之外,要为自己保留一些“无用”的时光。在所有的计算之中,要记得有些快乐不必问代价。
就像此刻,我把这个梦写下来。
不为稿费,不为流量,只是单纯地想把那个薄水之上的下午,那个小朋友钻进钻出的下午,那个不必问工资的下午——完整地,交还给记忆。
毕竟,梦里不花钱。
梦醒后,有些时光也本不该被标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