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淮此人并不闻名于世,因为小说中略带贬义,后世中略带歧视。但参考史实而言,郭淮值得被后世所铭记与尊重……
《三国志·郭淮传》载,‘渊与备战,淮时有疾不出。渊遇害,军中扰扰,淮收散卒,推荡寇将军张郃为军主,诸营乃定。’夏侯渊死后,魏军新失主帅而三军皆失色。
司马郭淮,先是与督军杜袭收敛散卒,力推张郃继任主帅,军心乃定。
次日,刘备欲渡汉水大举来攻时,诸将皆认为寡不敌众,欲依水为陈以拒之。
唯郭淮云,“此示弱而不足挫敌,非算也。不如远水为陈,引而致之,半济而后击,备可破也。”此策之核心并不在于「半济而后击」。因为即使是依水而拒,亦可待蜀军半渡而击。
故本质上,郭淮之举是一种心理战之运用……
如果刘备看到魏军「依水而拒」,会认为魏军胆怯,而一鼓作气。
此之为「示弱而不足挫敌」之义。但如果魏军于汉水以北列阵,则有决一死战之势。且如此一来,魏军之举并不符合常理,刘备深入汉中内腹、又摸不清魏军是否留有后手,故而选择隔水相持而不渡。
如此则给予了曹军士兵,短暂的心理缓冲时间。
可见,郭淮对当时双方利弊,以及时局的把控相当之精准。
郭淮之举虽未能保住汉中,却未使刘备一鼓作气,趁机彻底击溃曹军。为曹操的到来提供了缓冲。同时亦给予了曹操机会,顺利将汉中之民迁出,而仅是留下一片空地。
换言之,郭淮的一个精准应对,变相地帮助曹魏至少保住了半个汉中。
延康元年(220),文帝曹丕即王位,郭淮赐爵关内侯,转为镇西长史。又行征羌护军,与护左将军张郃征讨关中。曹丕称帝后,擢郭淮领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五年后授以实职。
换言之,郭淮因在汉中之战表现出色,而被常驻西线。
而郭淮亦是不负众望,在治理地方同样卓尔不群。《郭淮传》载,‘每羌、胡来降,淮辄先使人推问其亲理,男女多少,年岁长幼;及见,一二知其款曲,讯问周至,咸称神明’,可谓是曹魏版之「七擒孟获」。
区别在于郭淮之举,载于《三国志》正史之中,可信度极高。
如此亦为曹魏抵御诸葛亮北伐之战,埋下了胜利的伏笔……
太和五年(231)二月,诸葛亮二出祁山、五伐中原。《华阳国志》卷七载,‘亮虑粮运不继,设三策告都护李平曰:“上计断其后道,中计与之持久,下计还住黄土。”
蜀军步步引诱司马懿至祁山,拉长其后勤补给线,以便「断其后道」。退而求其次,亦可与魏军长峙。换言之,此战策略即比拼谋略与武力的同时,亦是比拼粮草之消耗……
又《郭淮传》载,‘五年(231),蜀出卤城。是时,陇右无谷,议欲关中大运,淮以威恩抚循羌、胡,家使出谷,平其输调,军食用足……’战役后期,魏军粮需告急。然从关中调粮,时间已然不及。
最终依靠郭淮在羌、胡之威望,从陇右收集粮需,得以逼退蜀军。
又《华阳国志》云,‘时宣王等粮亦尽。’可见,双方粮食之比拼,豪厘之差。换言之,是郭淮之前对羌、胡之安抚工作,于此时凸显出至关重要之作用,帮助曹魏再次渡过险关。
青龙二年(234)二月,诸葛亮休养生息三年后,率军兵出斜谷,与魏军大战于五丈原……
前文尝屡次提及诸葛亮自首出祁山以来之轴心战略,即阻断关中通往陇右之通道, 故无论诸葛亮复出散关,抑或兵出斜谷,皆旨在夺取雍县,封锁陇右隘口之通路。
而此战之关键,首先需要立足于关中,以完成后勤保障。
五丈原处于南斜谷口西侧,西接麦里河,东临石头河,南靠棋盘山,北据渭水边;东西留有深沟,形势险要,地理位置可攻可守,是蜀军是否能够立足关中之关键。
再以五丈原为依托,占据北岸积石原高地。
守望互助之同时可奇袭陈仓、凤翔等连通关陇通路之重镇……换言之,诸葛亮攻略之核心,即渭水北岸之积石原。
参《晋书·宣帝纪》曰,‘亮果上原,将北渡渭’。即诸葛亮屯兵五丈原的目的是渡渭水,以驻北岸,亦证实了上述推断。
但以司马懿为首之统军将领,并未意识到「积石原」之重要性。唯《郭淮传》中有云,‘淮策亮必争北原……’郭淮尝曰:‘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摇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
可谓一语道破了,诸葛亮争夺北岸之深意。
如此司马懿方才意识到北原之关键,遂命郭淮等率兵移屯北原。事实亦如郭淮所料,堑垒尚未完成,蜀军果随后即至。倘若蜀军成功占据北原,诸葛极有可能就此逆转乾坤。
但此时诸葛亮被郭淮识破计策,双方最终形成对峙之势……
《郭淮传》载,‘后数日,亮盛兵西行,诸将皆谓欲攻西围,淮独以为此见形於西,欲使官兵重应之,必攻阳遂耳。其夜果攻阳遂,有备不得上。’即郭淮再次识破,诸葛亮声东击西之计。
最终,东吴十万大军两月即溃,缺少东吴的牵制,蜀军又迟迟无法驻军北岸,以致诸葛郁郁而终。
与之前的侧面辅助相比,郭淮此次可谓是正面堵住了诸葛的北伐之路,以及最后的希望与可能。不得不说,郭淮总能在关键之处,有所建树。可谓是诸葛亮之「克星」,但同时亦是诸葛亮之「福星」。
因为正是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以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意志,而被后世所推崇,最终步入神坛。
姜维北伐期间,郭淮亦屡次化解姜维之攻势,前文亦多有提及,在此不再熬述。
《三国演义》中,郭淮辅佐司马师解铁笼山之围时(253),被姜维一箭射死,故后世多将其归为司马师之属。但据《郭淮传》载,郭淮实则死于正元二年(255)。死后追赠大将军,谥曰贞侯,其子统嗣。
就表面而言,并无任何不妥……只是死因不明,正史亦未提及。
参《毌丘俭传》引注《钦降吴表》中文钦却提及「前与毌丘俭、郭淮等俱举义兵,当共讨师,扫除凶孽……」即毌丘俭、文钦兵变,曾与西线之郭淮共同举事,至少举事前尝有联络。
如此一来,再次回顾郭淮之死,则略显突然,因为时间上过于凑巧……
自魏·正始十年(249)高平陵事变,司马氏夺权以来,曹魏内外军政多有震荡。
故嘉平元年(249),郭淮迁征西将军,督雍、凉州诸军事。嘉平二年(250),任郭淮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持节、都督一如既往。上述之升迁,即是司马氏上位后对于郭淮之拉拢。
但是在嘉平五年(253)费祎被刺身亡后。
以姜维为首的蜀汉军团,对曹魏展开疯狂军事打击的过程中,西线主帅郭淮的相关记载却是戛然而止,使得郭淮之死愈加扑朔迷离……
《毌丘俭传》云,‘正元二年(255)正月,母丘倹、文钦矫太后诏,罪状大将军司马景王,移诸郡国,举兵反。’
但是随即二月兵败,母丘倹身死传首洛阳,文钦则投奔东吴而去。
同时参《毌丘俭传》引注《钦与郭淮书》载,‘今者之计,宜屈己伸人,讬命归汉,东西俱举尔,乃可克定师党耳。’文钦在投奔东吴后,即刻书与郭淮,长篇累牍劝郭淮投奔西蜀,与自己东西并举,消灭司马师。
但郭淮却恰巧死于正元二年(255)二月,从时间判断,不得不让人心生疑窦……
假定郭淮亦尝参与举事,那么司马师对于郭淮事件秘而不宣,或有三种可能……
其一,魏嘉平六年(254)三月,司马师废皇后张氏;九月,司马师联合公卿中朝大臣废曹芳,使得魏臣人人自危,故郭淮事件不宜过分渲染。
其二,嘉平六年(254)魏·狄道长李简之叛国献城;次年「洮水大败」,曹魏于西线遭受蜀汉强烈的军事打击。郭淮作为西线主帅,任何负面举措,皆会对西线战事造成剧烈影响。
且与毌丘俭、文钦不同,郭淮尚在可控范围。
其三,上文亦有提及,郭淮在羌、胡之中,深受爱戴,被尊为「神明」。
公开处理郭淮事件,容易导致羌、胡离心离德,甚至反叛。面对蜀汉的疯狂军事打击,羌、胡内乱只会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