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疯子,六十岁左右,t镇y村人,家庭情况不详。
赶场天镇上总能见到好几个蓬头垢面的疯子、花痴和叫花子。如果你看到一个东游西逛,不论冬夏都穿一身油污的老式武警服,身高足有1.78米,瘦得像晾衣杆的老者,那准是邱疯子!
邱疯子据说年轻时当过供销社的会计,后来鬼才知道他怎么就疯掉了。尽管具备了疯子的基本特征,比如颠三倒四了,蓬头垢面了,街上捡东西吃了等等,他却忌讳别人叫他疯子。想想也是啊,他既不当众载歌载舞,也不会赤条条的搞裸奔,更不会手脚不干净到处偷东西。算起来,他顶多是受了刺激,脑筋变糊涂了而已。
镇上的人知道了他这个脾性,偏要故意叫他邱疯子。谁叫他他就回口骂,有人就赏他两个嘴巴,或给他两脚。看他逆来顺受,从不反抗,后来谁都敢给他两下了。久而久之他就成了镇上人们消遣娱乐的工具。
尽管经常挨打,他还是场场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赶场天来镇上闲逛个够。
这是个暮春泥泞的赶场天,白天天气已经炎热。邱疯子照例在街上闲逛了一天,散场时准备回家。刚走到场口就被一群小孩堵住了。
“邱疯子,邱疯子!”小孩们围着他起哄。有的向他吐口痰,有的拿石子扔他。
面对围追堵截,邱疯子集中优势兵力杀开一条血路。眼看就要脱离险境,一个八九岁的胖孩子趁其不备,朝他脸上呼地飞过去一块石头。
只听邱疯子一声惨叫,脸上立即起了一个血包。他摇摇晃晃地逃跑,却慌不择路,一下就把胖孩子撞到路边阴沟里去了。
“我*你妈的邱疯子,杂种啊!”胖孩子他爹也在旁边看热闹,见儿子被邱疯子“下毒手”,发出母鸡一样凄烈的惊叫声。他冲了过去,捉住邱疯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暴打。那胖孩子却自个从沟里爬出来了。小孩体软,不大容易摔伤,只是脏得像只在泥坑里打滚的猪崽。
胖孩子他爹手打痛了,就脱下一只皮鞋,胡乱朝邱疯子头上抡。
“妈,妈呀!”邱疯子双手抱着头,痛得在地上翻滚,嘴里不停地叫妈。胖孩子他爹就穿上鞋去踩他的头。
“你要把他打死了!”一个老头在旁边喊道。
“老子今天就是要打死这个杂种,怎么着?”男人挑衅地吼道。
胖孩子他妈也来了,这是个汽油桶一样粗的妇人。
“关他妈卵相干。老子就这个独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他十条命都抵不了!”这妇人骂道,显然是针对那个多事的老头。
“走,烂杂种,谁让你去惹疯子的?”妇人拽着小孩走了。
“都是妈生娘养的,何必呢?”老头嘟噜了一句,摇摇头走开了。
“不要打了,这样要搞死人了!”一个手臂上身上描龙绣凤的年轻人拦住了胖孩子他爹。
这年轻人叫周明,刚从班房里出来,是镇上一霸。胖孩子他爹惹不起,就住了手。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两眼紧张地看着周明。
“你那样打有卵的效果,既要让他痛又不让他受重伤,看我的,……,跪下!”年轻人一声断喝,邱疯子艰难地爬起身,乖乖地跪在地上,像个等待砍头的犯人。
“给老子跪直了,傻杂种……,你看,只要不打要害部位,人是最经打的,我们在里面打了好多犯人……,操你妈,操……你妈……”年轻人一脚又一脚只顾往邱疯子胃部踹。邱疯子头冲下趴在地上,这下连妈都喊不出来了,只顾张着嘴像牛一样哞哞叫。周围看热闹的越来越多,邱疯子痛得弯着大虾一样的身体,鼓起的眼睛,一张扭曲的怪脸,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个狗日的就该打!”有个人嬉皮笑脸的,朝周明讨好地喊道。
周明左踢右踢横踢侧踢,动作潇洒又漂亮,每一脚都命中目标,但都没有踢到邱疯子的要害部位。
周明踢了十多脚,又命令邱疯子直挺挺跪着,然后退后几米,开始助跑,从他背后一个飞踹,邱疯子咚地一下就落到阴沟里去了。
周明得意地甩甩胳膊,伸伸腿,大气不喘,依然精神抖擞,随后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胖孩子他爹也走了,其他人也都渐渐散去。
“狗日的真的经打!”有人探过头去看了看沟里还在呻吟的邱疯子,转身走了。
过了很久,人们都已经吃了夜饭,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看电视的看电视,家家户户欢声笑语。只是从路边阴沟里,会时不时传来一声重重的呻吟声。没错,这不和谐的声音就来自躺在沟里的邱疯子
十点过,在煞白的路灯灯光下,从沟里爬出来一个鬼一样的活物。他全身黑污,臭不可闻,灰白蓬乱的头发下,那张脸就像被暴雨冲刷得坑坑洼洼的土石路,血,眼泪,污泥凝固成一片。人们这才想起邱疯子还在沟里呢!从他那满是屈辱的眼神里,可以感受到他心理上所受的痛苦远胜于皮肉的创伤。
邱疯子爬到路边,又静静地坐了半个多小时,艰难地站起身,一摇一晃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第一次被打得这么惨!
“这狗日的真是经打啊!”有人说。
“他真做过供销社的会计?”一个人问道。
“那可不?还算个文化人呢,也不知怎么落得这个下场,唉!”另一个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