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资助恩人,为何结局都落得背叛?
马二先生资助匡超人、甄士隐资助贾雨村,是中国古典小说里最典型的“施恩与负义”。两者看似都是“好人帮了坏人”,但背后的识人方式、心态、世道寓意,却完全不同。
马二先生遇见匡超人,不过略加几句攀谈见其做八股理法上还有点欠缺,但才气还是不错,虽穷却不忘孝、不忘读书,当场便赠银赠衣、结为兄弟。他的资助是“见善即救”,不问过往,不计将来,只凭当下的孝行与人品,便认定此人值得帮。这是一种天真的善意,也是儒家“见义必为”的本色。
而甄士隐对贾雨村,却是“三年磨一剑”的考察。贾雨村寄身破庙、困顿三年,甄士隐始终冷眼旁观,直到中秋夜见他志气不衰、风骨犹存,才肯出手相助。他不是不善良,而是深知人心难测,必须先看逆境中的定力,再决定是否投资。
马二先生信的是当下,甄士隐信的是未来。
马二先生给匡超人的,是救命之恩。匡超人走投无路、父亲病重,这笔钱让他起死回生,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所以匡超人最初是真心感激的,只是后来被科举与名利异化,才一步步忘本。
而贾雨村等了三年,早已在贫困中磨出了自卑与怨气。甄士隐的资助,在他看来不是恩情,更像是迟到的施舍。三年压抑,一朝得势,反而容易生出“斗米恩,升米仇”的扭曲心理——你给得太晚,我便不必太感恩。
两人最终都负了恩人,却方式不同。
匡超人是得志便猖狂。他在船上公然贬低马二先生“才气不足”,用踩低恩人来抬高自己,是赤裸裸的忘恩负义。他背叛的是教养与良心。
贾雨村则是冷漠到骨子里。他明知英莲是恩人之女,却为了官位装聋作哑、见死不救。他背叛的是道义与人情。
马二先生的赤诚,是对世道最后的天真。他相信孝能立身、读书能正心,却不知科举制度早已把人心扭曲。
甄士隐的审慎,是对人性最深的戒备。他以为熬过苦的人必懂珍惜,却不知苦久了,反而容易生出怨毒。
马二先生或是信人性本善,故以赤诚待人;甄士隐或是知世道险恶,故以审慎处世。
一个守的是儒家的天真,一个持的是道家的清醒。
但终究,赤诚难敌人情凉薄,审慎难逃人性幽暗。
人物的刻画,古典小说的魅力令人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