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代农民工

农民与农民工

我正在家歇晌,突然听见院外“咚咚咚”的嘈杂声,一下子就想起了老公的叮嘱——今天要送化肥来,让我把库房腾开。我赶紧起身打开大门,只见三个六十几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满是灰尘的工作服,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都是实打实干苦力的人。

“送化肥的来了?”我问。

“对,给你家签化肥。”其中一个满脸皱纹的师傅应道。

我扶着门框站在一旁,心里一阵发酸。他们三个都老得很,皱纹刻满了脸,背也微微驼着,干起活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疲惫。我刚动完手术,根本不能搭手,只能看着他们一趟趟搬运化肥。那个牵袋子的师傅一边干活,一边抬头问:“你老公呢?”

“上班去了。”我回答。

他叹了口气:“那你们老两口,就你老公一个人忙活,真不容易。”

“可不咋的,不种也不行啊,不种地哪来的钱花?”我苦笑着接话。

旁边背化肥的师傅插了句:“我们也种呢,不种咋活?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小家,咱手里没钱,咋行?”

我连连点头:“就是就是,现在说靠孩子养老都是假的,自己能动弹,就得自己干。”

风呼呼地吹,我打了个冷战,刚动完手术身子虚,赶紧回屋套上皮夹克、换上厚鞋。出来后我拉着牵袋师傅聊天:“你是哪的?儿女呢?”

“大坝的,儿女也都成家了,没法跟他们去。”他叹道,“现在村里没年轻人了,都是我们五零后、六零后、七零后,我们就是末代农民了,我们这代完了,乡里就真没人了。”

正说着,货车司机老白从驾驶室里探出头,他胖乎乎的,脸上没一点皱纹,梳头梳得油光水滑,跟外面的老师傅们判若两人。他递给我一个塑料袋:“嫂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化肥都给你卸得妥妥的。”

这时又进来一个村里的小爷,也是灰头土脸的,进来跟老白聊了几句,全程客客气气,而老白自始至终都没下车,舒舒服服躺在车里睡觉。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人和人差别也太大了!会做生意的、有经济头脑的当老板,就在车里算着账、计划着赚钱;我们这些没头脑的,就只能干最累的活,当农民工。

没一会儿,化肥就全卸完了,码得整整齐齐。那三个师傅收拾好工具,准备赶去下一家。老白摇下车窗,冲我笑着说:“我们走了,你忙,跟你老公说一声。”他脸上皮肤紧致,一点岁月痕迹都没有,和那三个满身尘土、皱纹纵横的师傅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站在大门外,看着货车缓缓驶离。老白坐在暖和的驾驶室里,悠然自得;三个老师傅挤在冰冷的车斗里,迎着迎面的冷风,缩着身子,任由风刮乱头发。他们的背影在冷风里显得格外单薄,看着就让人可怜兮兮的。

我望着货车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村口,冷风还在往身上钻。心里一遍遍想着:老白资产上千万,是咱们这的大户,儿女都是公务员,日子过得多舒坦;可这三位师傅,一把年纪还得扛着化肥奔波,为了碎银几两辛苦操劳。

同样是农民,有人成了坐着数钱的老板,有人却只能做风里来雨里去的农民工。这差别,真的大到让人唏嘘。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库房里堆好的化肥,心里五味杂陈,直到车子的影子彻底不见,才缓缓转身回了屋。

这一场化肥的装卸,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农村最真实的人间百态,也刻在了我心里,久久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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