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笼

                         红灯笼

                            1

 

老徐的心,半个月来就一直心神不宁,时不时的就看向管护站前的公路,将目光延伸出去,一直到公路延伸出去的尽头——被一座山岭阻隔住。

今年的雪出奇的大。自打入冬来,接连下了四、五场暴雪,厚厚的遮盖住山岭。以致于公路上被推走的雪堆积在两旁,已经形成两道高高的雪墙。这样的大雪,只有老徐三十多年前刚当上油锯手时才经历过。

再有三天就过年了,也不知这混小子还来不来?老徐在心里嘀咕着,再次将目光看向公路的远方,这次,从寂静的山林中传来汽车驶来的回音。老徐心中一震,心底里升起一阵希望,赶紧裹紧大衣,站立在寒风中翘首以待,目光紧紧的盯着公路的尽头。

远远的,从山根处驶来一辆汽车。眯着眼的老徐看清那是一辆白色的轿车时,心底的希望就像被放到放大镜下,又扩大的几倍:儿子家的那辆车也是白色的。

汽车越来越近,车后扬起的雪雾不断弥漫开来,就像老徐心里的那个愿望,越来越大。但雪雾毕竟不是雪团,待汽车带起来的风消失后,雪雾也沉淀下去——汽车驶过老徐的身边时,疾驰而去。只在老徐的身上落下了淡淡的一层雪。老徐失望的拍拍身上的雪,回到了管护站屋里。

老徐工作的管护站正在一条省道旁边,也正是通往“大北极”旅游点的必经之路。近几年,随着“大北极”旅游点的开发、宣传,这条省道上车流川流不息,都是全国各地慕名前来的各地游客。只是眼下既是冬天,又逢马上就要过年,来往自驾游的游客少了,只是偶尔间能够看到挂着外省牌子的汽车驶过。

在管护站的门前,长年累月的高高挂着盏红灯笼,每到黑夜降临,这盏红灯笼都会准时亮起来。红红的光芒照亮黑夜,让整座山林都晕透出烟火气息。正因为这盏红灯笼,来回过往的人们都管这里叫“红灯笼管护站”。

管护站屋里一阵温暖的气息驱散了老徐身上的寒意,他脱下大衣后,探头看向厨房里,见老伴儿正在灶台上炖着一只鸡,这是准备过年时吃的。

“瞧瞧你,” 老伴儿看出了他的心思,数落着。“总在外边雪地里等啥呀!要是想来就来了,不想来就不来了。”

老徐沉闷不语,只是转过身来看着柜台上摆放着花样繁多的山产品。蘑菇干、豆角干、木耳干等摆放得整整齐齐,在柜台的角落处,放着四瓶蓝莓饮料,那是他留着给孙女儿圆圆过年时喝的。

老伴儿仍在厨房里数落着他:“儿子犟,你也跟着犟,这都马上就要过年了,还在那里胡猜乱想的,你就不能打个电话问一问。”

老伴儿的提议,让老徐瞬间想起一个月前与儿子方方的争执。那次方方趁着星期天,驾车拉着媳妇和圆圆去“大北极”旅游,回来时顺路看望他们。平日里老徐两口子都在山林里的管护站工作,虽然一家人都在一个林业局里,但平日里都是各忙各的,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却也很难得。尤其是老徐看到孙女儿圆圆又长高了,高兴地抱起来转了两个圈,险些跌倒在雪地里。

吃饭的时候,方方说:“爸、妈,今年好了,我听说今年局里考虑到你们管护员在山林里辛苦,过年时会放假,也让你们回到局里去过年。”

“呀!那太好了。” 圆圆高兴的喊了起来,“那我们今年就不用来山里过年了,我可以和爷爷奶奶去看放烟花了。”

“那当然了,今年咱们家也要买些漂亮的烟花。”圆圆妈妈同样高兴的说。

一家人都在高高兴兴的商讨着今年过年时都准备些什么物品,唯有老徐低头沉闷了片刻后,说了一句让大家扫兴的话:“局里放假我也不回去。”

老徐的话,犹如一盆冰水浇在大家的头上。

方方不解的问:“爸!这是为啥?”

老徐沉思了片刻后只是沉闷的回了句:“不为啥!就是来回又麻烦又折腾,还不如不回去了。”

方方耐心地劝说:“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无非多跑两趟。以往你和我妈都在山里过年,孤单寂寞的,哪里有在局里过年热闹。这次局里领导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给全局的管护员放假,您咋还要在山里过年呢?”

老徐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到圆圆正瞪大了眼睛用殷切的目光盯着自己,张口想要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只是用淡淡的语气说:“这么些年,已经习惯了在山里过年,今年也不回去了。”

“你习惯了,可我们不习惯啊!” 方方气恼的大声说,“以前过年不回去是为了工作,可现在局里已经给放假了,还不回去。我可把话儿撂这了,今年您不回去,我们可不会来这深山老林里过年。”

这场难得的家庭团聚就这样不欢而散。临走时,气恼的方方甚至将父亲为他准备的蘑菇干也不要了,摔上车门一溜烟就走了。

如今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方方那里却没有一点讯息。若是在往年,他早就拉来各种过年的物品,张罗着过年时的用具,还会用门口的铁桶灌上水,冻成四个冰灯。

随着门前路口来往的车辆明显减少,老徐明显的感受到了清冷气息。


                        2

老徐是2016年当上管护员的。2014年,当大兴安岭一纸停伐令,开始实行“天保工程”后,老徐,这位伐了半辈子树木的油锯手失业了。当他接到通知,解散采伐队时,着实彷徨不已:自己自打参加工作,从事的就是伐木。大半生过去了,自己除了伐木,别的技能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如今国家不让伐木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老徐跟着一伙人去了山东打工。刚开始时在工地上搬砖,虽说常常累得他爬上床都费劲,但只要能赚到钱吃些苦他也愿意。没有料到的是工程结束后,他们一伙儿人的工钱却被包工头卷跑,不知去向。经过这件事儿的打击,让他再不敢出外打工,只能在局里找一些短工来做,混个能吃上饭。直到2016年,局里安置因为停伐而失业的职工后,他与老伴儿以家庭承包制的方式,当上了管护员,生活才算安顿下来。

发生彻底改变的是三年前,当林业局把旅游业当成重要的产业支柱、并开发出“大北极”旅游景点后,老徐的管护站也迎来了改变。局里把管护站的房子重新翻建,又在站点附近增设了可供游人游玩的景点,又让他在站内设置山产品和冷饮销售点。这让老徐每年靠旅游赚的钱比工资还要多。

每当老徐看到南来北往的游客来到他这里,赞叹着山林里纯净的空气、宛如画境的景色时,他都会感叹:伐了半辈子树的自己,居然会有一天端上旅游业的饭碗。

在屋里待了片刻后,老徐感到全身发热。这是因为老伴儿一大早就开始准备过年的食品,炉子一直在烧着,把火墙烧得烫人。老徐再次穿上大衣,来到屋外,拿起扫把来到太阳能板前,清理上面落下的一层薄雪。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已经来到,即使天空是晴朗的,但寒冷的气息会让空气凝结成冰霜,飘落到太阳能上,减弱光伏的充电。扫完上面的雪,他又来到存放蓄电池的房间,一眼看到电池控制盒上的绿灯在长亮着,才放下心来。长亮的绿灯,表示着蓄电池已经被充满电了,可以放心的使用。

早晨的时候,老伴提议用电锅来炖准备过年的肉,被他毫不迟疑的否决了。他用了一个很笨拙的借口:“肉用柴火炖才香呢!”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要省些用电,以防方方一家来过年时没有足够的电来用。时至今日,老徐还记得四年前,年纪还小的孙女儿圆圆来这里过年时,嫌弃屋里太黑了,吵着要回去,无奈的他只好在屋里的每个角落都燃起蜡烛,才让圆圆安心的留下来过年。如今局里给配了太阳能,有了无穷无尽的电,这小子居然还放话不来了,老徐一想起这事儿,就感到心口发闷。

一阵“呼啦”声响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抬头看去,看到挂在门前的红灯笼不知何时被寒风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条红布条正在猎猎风中飘舞。老徐这才想起,挂了快一年的红灯笼已经到了该换的时候了,只是这些天只想着方方他们一家来不来的事,忘了这一茬。他松开绳索,放下灯笼,看到由于风吹日晒,灯笼上已经裂迹斑斑,深红变成了浅红。他原本想着扯掉上面的红绸布,重新蒙上一层,但在扯掉红布后,发现里面用柳条编织的骨架已经散开了。想想也是的,这个灯笼骨架还是两年前编织的。

老徐来到存放物品的房间,找到把砍刀,走进附近的林子里。积雪没过他的腿,让他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脚从雪里拔出来,才能走下一步。路过一棵十多米高的樟子松树时,他习惯性的来到树前,脱下棉手套,用手指丈量了一下树径,明显的感到这棵树木又长粗了。这个习惯还是他在八年前刚刚当上管护员时养成的。那一年,他进到林子里捡拾木柴,看到了这棵只有四米多高的幼树。而今八年过去了,这棵树已经长高了,变得粗壮。但八年的光阴,树径也仅仅变粗了一圈,让厚重的年轮在这棵树上竟显得单薄。老徐不由想起从前自己采伐树木时,亲手伐倒的那些粗壮大树,该都经历了上百年的风风雨雨。

老徐对红灯笼有一种执念。以前没有当上管护员时,每逢过年时,他都会不嫌麻烦的做一盏红灯笼,挂在自家门前。在他心里,每年过年时,若是没有一盏红灯笼闪耀在冰雪夜空中,这个年就会变得缺少“年味”。这一习惯,是源自他小时候的所见所闻。1974年的时候,他随着父母以及众多一同分配过来的男男女女来到大兴安岭深处,一个叫做青峰岭的林场。在他的记忆中,青峰岭林场刚刚成立,连一栋房子都没有,来到这里的人统一住在一栋栋的大帐篷中。每到晚上大家收工回来,帐篷中便充满了嘈杂热闹的说话声,他从这些来自全国各地、说着不同口音的人中,增添了很多难以忘怀的记忆。尤其是在来到大兴安岭的第一个春节,更是刀砍斧凿般的像一座冰雕,牢牢的伫立在心头上。

帐篷的四个角落里都被挂上了马灯,平日昏暗的屋里亮得犹如白昼,每个来到这里的大人们都在想方设法的为过年出谋献策:用铁桶冻了两个冰灯,摆放在帐篷门口处;堆起了四个雪人,戴着工人的安全帽;没有糖块,就用木板将雪和红糖掺杂在一起压成块壮;没有鞭炮,就从民兵枪械库来取来枪支,对着夜空鸣放……

老徐记忆中,对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春节最深刻的,还是有两个说着他听不懂语音的知青,扎了一个比人还高的大红灯笼,在里面放上一盏马灯。十来个身体壮硕的男人喊着口号,将一个高高的木杆举起,矗立在帐篷前。他看着这盏红红的灯笼在寒冷的夜空中摇曳,发出的光芒让所有的星星都黯然失色。也是这盏灯笼,让他体会到了“过年”与以往日子不同的含义。


                         3


老徐把扛回来的枝条放置在炉子旁,烘烤了一会儿,把冻得如铁棍一般的枝条变得柔软。老伴儿见他又要扎灯笼,便把自己坐的小矮凳塞到他屁股下。

老徐从十五岁那年就学会了扎灯笼,这些年来,他不但每年给自己扎,逢年过节左邻右舍的灯笼也都是他给扎。他先把纸条慢慢捋顺,然后轻巧的一点一点弯成拱形,再用细铁丝牢牢的缚住。很快一个灯笼的骨架就成型了,然后用红绸布包裹起来,挂在门前的木杆上。老徐打开电源开关试了一下,看见灯笼中发出晕红的光,才放心的回到屋里,又扎第二个灯笼。

老徐穿上大衣,提着第二个灯笼刚要出去时,老伴儿喊住了他:

“吃完饭再去换吧!”

老徐看了看天色,见太阳徜徉在西山边,很快就要沉下去,便扬了扬手里的灯笼说:

“不了,天快黑了,等回来再吃饭。”

黄昏的公路上,已经没有了来往的车辆,山林里除了听到几声狍子的鸣叫声,就只有老徐的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吱吱”声。第二个挂灯笼的地点有些远,在距离管护站三公里处,那正是公路绕过山梁的拐弯点,也正是来往公路的高岗处。

沉下去的太阳,也让彻骨的寒意重新笼罩住这片山林。老徐拎着灯笼的手很快感受到了寒冷,他把灯笼换到另一只手上,把快要冻僵的手从手套中抽出来,伸到胸前的大衣里取暖,加快了脚步。

放下来的灯笼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虽然没有被寒风撕裂开,但绸布已经风化,用手指一碰轻易就裂开了。换好灯笼,他又将提供电源的太阳能板上浮雪擦拭掉,才踏上返回的路途。

这个红灯笼,是老徐三年前才挂在这里的。这里地势开阔,过往的车辆远远的就能在夜间看到。

老徐在三年前,并不像如今这样,每天天黑后就让管护站前的灯笼亮起来,他都是在过年的一个正月里才会挂出灯笼来。每年的正月一过,他都会把灯笼取下来,放到库房里保存起来,以便来年再用。让他改变行为,每天都亮起灯笼来,是因为一件事。

三年前,刚刚过完年不久,也就是正月初五、六晚上的时候,方方带着一家在管护站里刚刚过完年回去。随着孩子们的离去,原本热闹的管护站里顿时清净下来,突然而至的清净让老徐和老伴儿都有些不适应。两人默默的将管护站里重新打扫一遍,又将为孩子们临时搭建的床铺拆掉后,才关灯上炕休息。

两人在炕上说着闲话,听着屋外北风呼啸的声音,不时的传来寒风掀起仓库铁皮瓦的铿锵声。屋外的红灯笼不停摇晃着,让映进屋内的晕红光芒也在不时地变动。正在两人昏昏沉沉中正要入睡时,一阵异样的声音引起了老徐的注意。他连忙坐起来,倾耳细听,可传入耳中的,依旧是呼啸的风声。

“你这是怎么了?”被惊醒的老伴儿纳闷的问道。

老徐又倾听了片刻后,确定外面并没有异样的声音后,才舒出一口气告诉她:

“方才我模模糊糊的,好像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声。可能是我作梦了。”

两人重又躺下,只是刚刚躺下来,一阵比方才更清晰的声音就传进二人的耳朵。这一次,两人都听得真真切切,外面确实有人的声音,不过由于有风或距离较远,听不出是人的呼喊还是说话声。

老徐连忙打开灯,穿上棉衣棉裤,拎着手电筒来到屋外。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一时让他睁不开眼,但远处的公路上确有一丝微光在不停的摇晃着,夹杂着说话声。

“是谁在那里?”老徐冲着那里高喊了一声。

片刻后,远处传来了一声回应:“来帮帮我们。”

老徐从回应中听出了乞求的意味,连忙向着那里跑了过去。这个时候、这样冷的天还在野外,无疑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在他气喘吁吁的跑到附近时,才在手电的光芒中看清,有两个一男一女的年轻人,一瘸一拐的搀扶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风雪中艰难的行走着。

“这是怎么了?你们迷路了吗?”老徐惊讶的问。

“不是迷路,我们的车掉沟里了,我爸他腰受了伤。”那名男青年同样喘着粗气解释。

从他说话的口音中,老徐明白了,这是外地人驾车来旅游,赶上风雪天路滑,出事故了。他问了问老人的伤势,得知只是扭伤了腰,并没有发生骨折和出血的状况后才放下心来。老徐看到老人由于受伤和寒冷,不知走了多远的路,已经神色萎靡,脱下自己的棉袄披在老人身上。

“我背着老人走。”老徐说着就将老人背起来,加快脚步向管护站方向赶过去。

剩下的两人踉踉跄跄的跟在身后。

进到屋内,老徐赶忙将老人放置在炕上,盖上被子,又嘱咐老伴儿往炉子里多加些木柴。

剩下了两人,进到屋里连忙来到炉子前烘烤双手。老徐见他们的手只是冻得惨白了些,并没有冻坏,才放下心来。这个季节,身处野外很容易把手脚的皮肉冻伤。

烤了一会火儿,又喝下两杯热水,两人冻透的身体才缓了过来。

“大叔,太谢谢了。”那名男青年用哽咽的语气说,“我们在汽车滑下公路后,走了很长一段路,都快要绝望时,看到远处有红灯笼,才让我们又鼓起了信心。”

老徐的老伴儿给他们端来饭菜时,好奇的问他们:“大过年的你们咋不在家过年,跑到外面来哩?”

“平日里我们都忙工作,也没有时间出来看看雪景,只能借着过年放假才能出来,谁知遇到了这种事。还好碰到了你们,否则真不敢想后果啊!”年轻的女人感叹着解释说。

老徐能理解她的感叹,这里距离最近有人居住的地方,也有二十公里,这样的深夜和天气,受了伤的三个人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走到那里。

老徐趁着他们吃饭时,又把刚拆掉的床铺安装上了。

就是这件事之后,老徐在过完年后,再也没有把灯笼取下来,而是让它整夜亮在黑夜里,又在远处的山岗处挂上了一个。这样,即使在很远,也会看到红灯笼。


                      4

再有一天就要过年了,老徐的管护站里仍然是静悄悄的。一大早,老徐把昨天装满水冻的两个铁桶拿进屋里,放到火炉边烘烤。约摸二十分钟后,铁桶的外皮上已经蒙上一层水汽。老徐重新把铁桶拿到屋外,先是把铁桶上的冰层敲破,倒出里面残存的水,又将铁桶倒立过来,倒出里面的冰筒,一个完整的冰灯就制作完成了。

往年制作冰灯的这个项目,都是老徐领着孙女儿一起制作,听着圆圆“咯咯咯”的笑声和惊奇的呼喊,都会让老徐从心底泛上说不出来的暖意。

老伴儿看着他把两个冰灯摆在门口处,又从屋里翻出两根红蜡烛,沾在里面。此刻,就差一根火柴将它们点燃,迎接即将来到的春节。

“其实,”老伴儿有些犹豫的说,“这两年公路上都建了手机信号塔,咱们回去也可以了,来的游客有什么意外,打个电话就行了。”

老徐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山岭说:“那不一样。” 

这两年,随着“大北极”旅游圈的宣传和开发,来的游客明显比以前要多。一辆又一辆的外地车从房前驶过。昨天有一伙儿河南来的游客,看到老徐秋天时进山里采来的蘑菇,非要全部买下来。但老徐有自己的心计,在从袋子里取出量秤时,他留下来二斤。圆圆最爱吃的,就是蘑菇炖小鸡,他不能把蘑菇全卖了。

中午时,老徐把剩下的蘑菇浸泡在水中,又从室外取回来一只冻鸡融化着。一会的时间,管护站的屋里,就充溢着蘑菇的清香气息。

往年的这个时候,儿子他们一家已经来到这里,剪着窗纸,量这门框的宽度和春联是否匹配,孩子的笑声不时在屋子里回荡。但此时的屋里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老徐的目光看向屋外窗户下的一堆雪,那是他留着给圆圆堆雪人儿用的。

天渐渐黑了下来,屋外的红灯笼晕红的光芒。老徐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他终于从心底里承认了一件事实:今年过年,儿子他们一家不能来了。

“做饭。”老徐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走进厨房里去剁融化好的小鸡。

就在他正心不在焉的做着晚饭时,先是一道车辆的光芒刺破黑夜,照亮了管护站的房子,而后听到汽车的轰鸣声。老徐心内一颤,停下手中的活计,眼也不眨的盯着窗外。

一辆白色的小汽车稳稳的停在门前。

老徐舒出一口气,虽然还没有看到车里走下人来,他已经知道是谁来了。果然,随着老伴儿走出屋外,传来一声稚气的呼叫声后,他看到圆圆跳下车,向着屋里奔跑过来。老徐口中喃喃自语:“这小兔崽子,还算有良心。”他连忙拿起手巾擦了擦手,迎了出去。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