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蝉鸣从窗缝里挤进来,吵得人心烦。
我坐在诊室里,面前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穿着校服,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她妈妈在旁边絮絮叨叨:成绩下滑、不肯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医生,”那女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您从医以来,治好了多少像她这样的病人?”
我愣了一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病历本翻动了一页。我垂下眼睛,看着那女孩校服袖口蹭的一点灰,说不上来。
“一个都没有。”我说。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女孩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有一双很黑的眼睛。
顾辛夷的头发比我长。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高一刚开学那天。她站在教室门口,背对着我,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得她的头发边缘发亮,毛茸茸的,像裹了一层金边。她回过头,脸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睛,睫毛也是毛茸茸的。
“同学,让一下。”她说。
我这才发现自己挡着门了。
后来分座位,她坐我斜前方。再后来分宿舍,她住我对面。再后来高二重新分班,我们又分到一起,在校外找房子,稀里糊涂就成了合租室友。
她爸妈在广东做生意,一年回来一次;我妈改嫁去了江苏,我爸在厂里住。两个没人管的人住在一起,倒也合适。
那间屋子朝北,夏天凉快,冬天冷。我们一人一张床,中间隔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盏台灯,谁晚上想看书就挪到谁那边。
她总喜欢坐在窗边写作业。房东留下的那把旧椅子,她拖到窗户跟前,坐上去,腿蜷起来,本子搁在膝盖上写。我说这样对眼睛不好,她说不碍事,光线好。阳光照在她头发上,还是毛茸茸的。我叫她,她回头,睫毛也毛茸茸的。
“干嘛?”
“没事。”
她就笑,眼睛弯成两道弧,又转回去继续写。
她的成绩比我好一点,每次月考都排在我前面。我想考安徽医科大学,因为离家近,学费也便宜。她想了很久,说想去南方,那边暖和,冬天不用穿那么厚。
“南方医科大学?”我问。
她点点头。
“那挺远的。”
“高铁几个小时而已。”她说,“放假可以找你玩。”
九月的某一天,晚自习后教学楼熄灯,我们溜进去拿忘记的卷子。走到三楼的时候,她说想坐一会儿。
阶梯教室空荡荡的,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照在讲台上,照在空着的椅子上。我们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没开灯,就那么坐着。
“以后这里会坐满医学生,”她说,“听老师讲解剖,讲病理,讲怎么救人。”
“嗯。”
“你会是个好医生。”她侧过头看我。
“你呢?”
她没回答,低头在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递到我面前。
上面是她手抄的一段话。
字迹很认真,一笔一划,能看出描过很多遍。墨水有些洇开了,大概是揣在口袋里太久,被汗浸过。
“我谨以全体医疗工作者之名,”她念,声音低低的,“我将竭尽全力,采取我认为有利于病人的医疗措施,不能给病人带来痛苦与危害。我不以此谋取不当之财,不以此欺骗患者之心……”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月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的轮廓软软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
念完了,她没停,继续往下背:“我保守患者秘密,直至终身。我维护医者尊严,无论贫富。我以此誓言,献身人类健康——”
她顿了一下。
我接上去:“——之事业。”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月光在里面晃。
“你也会背?”
“你天天在窗边念,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她伸出手,手指凉凉的,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拉过去,掌心贴着她的掌心。
“再念一遍。”她说。
我们对着念完,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虫鸣一波一波的,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以后你是安医大的,”她说,“我是南医大的。”
“嗯。”
“隔得也不远。”
“嗯。”
她又笑了,松开我的手,站起来:“走吧,宿管要锁门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阶梯教室。月光还照着,椅子还空着,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我的手心还留着她的温度。
十月底的时候,我半夜醒过一次。
不是自己醒的,是床板轻轻动了一下,把我晃醒了。
我眯着眼睛看过去,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见她坐起来,披着外套,光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她没开窗,就那么站着,看着外面,站了很久。我想叫她,又怕吓着她。后来她自己回来了,轻轻躺下,背对着我。
第二天早上我问她:“昨晚没睡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笑:“上厕所,怕吵醒你。”
我信了。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着,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洇湿了睡衣肩膀那块。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擦着擦着忽然不动了。
我抬头看她,她盯着墙壁,眼神空空的。
“辛夷?”
她回过神,冲我笑了一下:“走神了。”
然后继续擦头发。
我看着她,她的动作很慢,慢得不正常。一下,一下,像在梦里。
“我来吧。”我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毛巾,站到她身后,帮她擦。
她的头发很长,黑黑的,软软的,毛巾裹住,轻轻揉。她没动,就那么坐着。
“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我问。
“还好。”
“吃饭也吃得少。”
“天热,没胃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毛巾底下,她的肩膀很瘦,隔着睡衣能摸到骨头。
“真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我把毛巾拿开。她回过头看我,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脸上却带着笑,眼睛弯着。
“你别瞎操心,”她说,“我没事。”
她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好看。我就信了。
十二月的时候,我开始留意。
她吃饭确实吃得少,有时候扒两口就说饱了。她在阳台上发呆的时间变长了,喊她好几声才能听见。有几次我半夜醒过来,她都坐在床边,不知道坐了多久。
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我问她是不是月考没考好,她说没有。我问她那是什么,她笑笑,说就是有点累。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我:“你说,当医生真的能救很多人吗?”
我正在写作业,头也没抬:“应该吧。”
“那要是救不了呢?”
“那就尽力救。”
她没说话。我抬起头,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那天晚上很冷,窗户关得严严的。我躺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侧过身看她,她也侧过身,背对着我。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半天没动一下。
一月特别冷。
那天我放学回来,推开门,看见她坐在窗边,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就那么坐着,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过去还是该退出去。
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眼泪,但她冲我笑了一下:“回来啦?我没事。”
“你……”
“真的没事。”她站起来,从窗台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我去洗把脸。”
卫生间门关上了,水龙头响起来。
我站在门口,听着水声哗哗地流,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照常写作业,照常和我对答案,照常催我早点睡。头发还是披着,灯光底下还是毛茸茸的。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不是第一次。
也不是最后一次。
二月底开学,她瘦了一圈。
我问她是不是寒假在家没吃好,她说没什么胃口。我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说不用,就是压力大。
“你有什么压力?”我问,“你成绩那么好。”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是啊,我有什么压力。”
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嘴角弯着,眼睛里却没有光。
三月的某个晚上,我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
我坐起来,看见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她坐在窗台上,背对着我,两条腿垂在外面。
十七楼。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被子被我踢开,我赤着脚踩在地上,冰凉的。
“辛夷。”
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没回头。
我走过去,一步一步,不敢太快,不敢太慢。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我睁不开眼。我走到她身后,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得像铁。
“下来。”我说。
她没动。
“辛夷,下来。”
她终于转过头看我。月光底下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却红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没想跳。”她说,声音沙沙的,“就是坐一会儿。”
我不信。可我什么都没说。我攥着她的手腕,攥得死紧,把她从窗台上拽下来,拽进屋里,关上窗户。
她站在屋子中间,光着脚,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被风吹乱了。我看着她,忽然想哭。
“你怎么不叫我?”我说。
她愣了一下。
“你难受,你怎么不叫我?”
她不说话。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很凉,很瘦,隔着睡衣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像两片薄薄的翅膀。她在我怀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抬起手,轻轻搭在我背上。
“对不起。”她说。
我想说没关系,可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晚上我们都没睡。
我把她的枕头搬到我的床上,让她睡里边,我睡外边。她侧着身,我侧着身,面对面。
“以后难受就叫我。”我说。
“嗯。”
“不管什么时候。”
“嗯。”
“你别一个人扛。”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笑了笑,闭上眼睛。
“睡吧。”她说。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又怕吵醒她,手悬在半空,最后收了回来。
三月底的时候,有一天她突然说想出去走走。
我们沿着学校后面的河走了很久。河边有柳树,刚发芽,嫩绿嫩绿的。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踩着她的影子。
走到一座桥上,她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河水很浑,看不出深浅。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考南医大吗?”她问。
“为什么?”
“那边有个很大的湖,”她说,“我在地图上看到的,学校旁边就是湖。我想住能看到湖的房子。”
“那挺好的。”
“你呢,为什么想考安医大?”
“离家近,学费便宜。”
她笑了一下:“就这?”
“就这。”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我。
“那我放假去看你,”她说,“你记得给我留个能看到太阳的房间。”
“好。”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四月初,我开始学心肺复苏。
学校医务室的老师教的,说是选修课,自愿报名。我去听了两节,在假人身上按了一百多下。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反复练习,练到手臂酸疼。
老师夸我学得认真。
我没告诉她,我只是怕。
怕有一天要用上。
四月十七号。
那天是周五,下午没课,我先回家。她说不舒服,要去校医院拿点药,晚点回来。
我在家等她,等了一下午,等到天黑。
八点多她回来,脸色很白,眼睛下面青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拿点维生素。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看着我。
“如果,”她顿了一下,“如果我以后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我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说什么傻话。”
她笑笑:“随便问问。”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浅,醒了很多次。每次醒过来,都侧过头看看她的床。她在。有一次我醒过来,发现她也侧过头看着我,不知道看了多久。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说,“睡吧。”
四月十八号。
早上起来,她已经在厨房了。我走过去,看见她在煎鸡蛋。油烟机开着,嗡嗡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今天我做饭,”她说,“你坐着等。”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来忙去。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鸡蛋煎好了,她端过来,又盛了两碗粥。我们面对面坐着,吃早饭。
“咸不咸?”她问。
“刚好。”
她点点头,低头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很黑,很亮。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早上特别好,好得让人舍不得动。
吃完饭她去洗碗。我坐在原位,听着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响了很久。
“我去上课了。”我站起来。
她从厨房探出头:“路上小心。”
“嗯。”
我走到门口,换好鞋,拉开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她摇摇头:“晚上见。”
“晚上见。”
门关上了。
下午三点多,我收到她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谢谢。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没明白什么意思。给她回:谢什么?
没回。
又发:怎么了?
没回。
我坐不住了,跟老师请假,跑回家。
路上我在想,她可能只是想睡一觉,她最近总是很累。她可能忘了带钥匙,在门口等我。她可能做了好吃的,想给我一个惊喜。
我跑上楼梯,跑到十七楼。
门锁着。我拿钥匙开门,屋里很安静。她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塞了毛巾。
我叫她的名字,没人应。
我推开门。
窗帘拉着,屋里很暗。她躺在床上,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她的手垂在床边,地上有个空药瓶。
我跑过去,拍她的脸,叫她,她不醒。她的呼吸很轻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嘴唇是淡紫色的,眼角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完的12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她从床上弄下来的。
我只记得我跪在她旁边,开始按。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
我在学校医务室学过,在假人身上练过很多遍。老师说,按压的深度要五到六厘米,频率要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我数着数,一下,一下,一下。
可假人的胸口是橡胶做的,按下去会弹回来。她的胸口是软的,按下去,能感觉到肋骨,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弱。
我没停。
三十次,两次。三十次,两次。
她的身体越来越凉,她的嘴唇越来越紫。她的头发散在地上,我每一次低头做人工呼吸,都能闻到她头发的味道,是洗发水的味道,茉莉花的味道,和每天早上一样。
我没停。
救护车来了。
医生把我拉开。他们把她抬上担架,我跟着跑下去,跟着上车,一路上一直按,一直按,一直按。
到医院的时候,我的手已经麻了。
他们把她推进去,我坐在走廊里,坐了很久很久。
后来有个医生出来,摘下口罩,看了我一眼。
“我们已经尽力了。”
他说的好像是这句。
我点点头。
我没走。我坐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两只手叠在一起,手指交扣,微微弯着。
那个姿势我保持了很久。
很久之后有人告诉我,她在枕头底下留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替我念完那段誓言。
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了安徽医科大学。
大一那年,我常常一个人在夜里跑到操场,对着黑漆漆的天空背那段话。我谨以全体医疗工作者之名,我将竭尽全力,采取我认为有利于病人的医疗措施……
背到“不能给病人带来痛苦与危害”的时候,我总是卡住。
后来不卡了。后来能从头背到尾,背得滚瓜烂熟,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大二上解剖课,福尔马林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尸体旁边,忽然想起她说的话:以后这里会坐满医学生,听老师讲解剖,讲病理,讲怎么救人。
我在这里了。她不在。
大五实习,轮转精神科。有个女孩被送进来,十七八岁,长发,不爱说话,半夜不睡觉坐在窗边。我站在病房门口看了她很久,护士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
后来我选了精神科。
后来我回了这座城市。
诊室的窗外有蝉鸣,阳光照在病历本上。女孩的妈妈又问了几句,开了药,领着女孩走了。走到门口,女孩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很黑。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助理医师在旁边整理病历,随口问了一句:“老师,您刚才说一个都没有,是真的假的?”
我看着窗外,没回头。
“真的。”
“一个都没治好?”
阳光落在窗台上,恍惚间好像有人坐在那里,长发披着,侧脸软软的。她回过头看我,眼睛弯起来。
我谨以全体医疗工作者之名……
“没有。”我说。
我将竭尽全力……
助理医师没再问。我听见她收拾东西的声音,听见门开了又关,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两只手叠在一起,手指交扣,微微弯着。
这个姿势我保持了十年。
可她一次都没有醒过来。
因为最后那次,她躺在医院走廊里,我按了四十分钟,直到医生把我拉开。她的胸口已经被我按得塌下去,肋骨断了好几根。
可她还是走了。
所以后来有人问我治好了多少病人——
一个都没有。
因为我想治好的那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那天下午下班,我去了趟母校。
教学楼还是老样子,只是墙面重新粉刷过,白得晃眼。我走上三楼,推开阶梯教室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夕阳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照在讲台上,照在空着的椅子上。我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椅背上刻着很多字,一届一届的学生刻的,层层叠叠看不清。我伸手摸了摸,摸到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谁刻的,不知道刻的是什么。
窗外的蝉鸣一波一波的,和十年前一样。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边角已经磨毛了。那是当年她给我看的那张,她手抄的那段话。我后来在她枕头底下找到的,一直留着。
纸上还有她的字迹,一笔一划,很认真。
我展开纸,对着空荡荡的阶梯教室,一个人念完。
“我谨以全体医疗工作者之名,我将竭尽全力,采取我认为有利于病人的医疗措施,不能给病人带来痛苦与危害。我不以此谋取不当之财,不以此欺骗患者之心。我保守患者秘密,直至终身。我维护医者尊严,无论贫富。我以此誓言,献身人类健康之事业。”
念完了,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蝉还在叫,夕阳还在照。
我抬起头,看着旁边的椅子。
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