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传来,是师兄。
在山里听见声音,其实人还在远处。我去迎迎他。
在第一个转弯我看见师兄,手里拎着个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来就来,拿什么东西,这么客气!”我和师兄开着玩笑。
“平常的小菜,等会儿婶子一起做。”
我在溪涧中眯着的时候,婶儿已经在准备晚饭。
和师兄一起朝家里走去,袅袅的炊烟,徐徐升起在灶间的屋顶。我不能给它写一首诗,陶渊明家依依就在眼前。
菜要放在灶间,灶间的梁上七七八八挂着熏肉。我有点晕眩。小时候家里穷,一年难得吃一次肉。每次都不能放开吃。梁上的这些薰肉呀,我一个人吃得吃多少年!
叔在灶间烧火,前锅煮饭,后锅蒸菜。婶儿在案前,准备炒菜。
师兄进来,婶儿接过他带来的东西,说他一句:“以后不要再带东西,都有!”
“知道了。”师兄应一句。下次还带,下次还说。
师兄也常来。阿诚上学的时候都是跟在师兄屁股后面,说阿诚是师兄带大的也没错。阿诚在师兄家吃住跟在自己家一样。师兄也这样。现在我也这样。
“我给阿诚说了,知道你来,刚好今天有顺路车,他等会儿回来。”师兄和我说。婶儿听说阿诚回来,很开心。
说话间,就听到院子里阿诚的声音:“老大,你来了!”我们这个国家很神奇!各地都一样,知道有一个人跑得最快,那就是曹操,说曹操曹操到!真是这样!
我们迎出去,师兄站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阿诚。我和阿诚握握手,两个人来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一起进屋。
小妹早在屋里,看见大哥回来,一跃奔进大哥怀里。阿诚举着妹妹,转两个圈儿。尽管我和师兄常来,小妹还是有些害羞,不肯和我们亲近。
说话间,婶儿说要吃饭了。
师兄在,阿诚回来,喝酒是不能免的。然而我闻到什么香味,哦,米饭的香味儿!
不行,我得先吃米饭。
大家都笑起来。
现在在家里,不用拼酒什么的,不用做出什么样子给谁看。
揭开锅盖,米饭香气迅速弥漫在整个屋子里。我走过那么多的地方,吃过那么多的米饭。没有一处的米饭比婶儿做出来的香的。优质稻米也是蒲溪的特产!
闻着米饭的香味儿,我都觉得我要闻饱了。“真的香!”我很大声地说。一家人又笑起来,好像我没见过米饭一样。
“先吃点饭再喝酒。”叔在边上说。
按规矩,客随主便。蒲溪的规矩客人来了要先喝酒,喝酒不醉,是失礼数的。
叔、婶儿他们肯为我破例,因为我不是客人,是自己人。
菜依次移到桌前,桌儿是矮桌儿,凳儿是矮凳儿。和我家里一样。
没见婶儿做什么,一桌儿的菜还是惊着我了。
凉拌的豆芽,炸脆的溪鱼,卤好的猪脚,红油的笋丝。
清蒸的熏肉,清蒸的腊肠,应季的土豆,时下的青椒。
香菇木耳鸡肉汤,我不记得还有什么,大盆儿,大碗。一桌儿都是好吃的。经过风浪,吃过宴席,婶儿做的饭菜在我眼里最是丰盛。
米饭真香!
规矩我懂。大家陪我吃完一碗米饭,喝酒。
什么酒?
阿诚说,包谷烧有稠酒味道,柿子烧你不经常喝。老大,你选。
那就柿子烧。
一缸包谷烧,一缸柿子烧就放在身后墙边,哪个缸我都抱不过来。
酒不是问题。我被惊呆是第一次来。
叔喝酒,自己倒一碗。不参与我们的划拳。婶儿不喝酒,吃饭,给我们添菜。
看着我们热闹,小妹说,我也要划拳。
一点梅花,哥俩好,三桃园,四季财。小妹是记不住的。
就教她老虎、杠子、鸡和虫。老虎吃鸡,鸡吃虫,虫吃杠子,杠子打老虎,循环往复。两个人一起说,用筷子在碗上轻轻敲一下。谁输谁喝酒。小妹说,我划拳,哥哥们我叫谁喝酒谁喝酒。小妹喜欢,我们谁不高兴!
试着划几次,小妹竟然像模像样都记住了!
小妹是那一晚的主角,他和我们每一个人划拳,叔和婶儿也参加。
赢拳她就高兴,输拳她就会撅起粉嘟嘟的嘴唇,说一声:“再来!”那样豪气的女孩子,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开心果。
我们输了我们喝,小妹赢了我们喝!
不在江湖,只是家庭聚会,喝酒只是象征,不是一定喝醉。我在这里,我在蒲溪,我在山里,我自在。
喝完酒,洗洗。阿诚说,明天上午我休息半天,下午去山那边的村子做个调查,你左右没事,我们一起去。求之不得。
和师兄、阿诚三个人在朝溪的那厢房子里喝喝茶,神聊。
三个人,抵足而眠。
也许是喝酒的缘故,也许是自己松下来了。一夜无梦。
嘹亮的鸡鸣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