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第34篇)
文/杨治军
皇甫谧晚年回到朝那,在古城墙下种了一片艾草。
艾草不挑地方。黄土里能长,石缝里也能长。春天发芽,夏天长高,秋天收割。割下来的艾草晒干,揉成绒,就是艾绒。艾绒点着了,放在穴位上灸,能治病。

皇甫谧自己有病。风痹。全身疼。他一边给自己灸,一边给乡亲们灸。他写了《针灸甲乙经》,把穴位一个一个画出来,把针法一个一个写清楚。他写的时候,儿子在旁边帮他翻书。他眼睛不行了,得凑得很近。
书成的那天,他走到艾草地边,蹲下来。艾草刚割过,茬子还是绿的。他摸了摸茬子,手上沾了艾草的味儿。苦,涩,但让人安心。
他站起来,往家走。儿子扶着他。
他说:“艾草这东西,割了还长。”
儿子说:“嗯。”
他说:“书也一样。写了,就有人看。”
他走回院子里。院子里的杏树开花了,粉白色的。他在杏树下站了一会儿,说:“明年还种艾草。”
儿子说:“明年你歇着,我种。”
皇甫谧笑了一下,说:“你种,也得割。割了,还得揉。揉出来的艾绒,不苦,不算好艾草。”

第二年春天,皇甫谧走了。儿子在城墙下种了一片艾草。艾草长起来,绿油油的,漫过了城墙根。
有人路过,问:“这是啥?”
儿子说:“艾草。”
路人说:“干啥用的?”
儿子说:“治病。”
路人摘了一片叶子,闻了闻,说:“苦。”
儿子说:“苦才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