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父亲于我而言，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阳光像利剑般刺在皮肤上。我躲在房间里，偷偷翻看父亲的书。突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父亲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怒火。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书，抬手就是一巴掌。我被打懵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却毫不留情，继续训斥：“就知道偷懒，不好好学习，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他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刺进我的心里。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看到他脚上的皮鞋不停地踱来踱去，仿佛要将地板踩出一个洞。
上学后，父亲的严厉更是如影随形。一次考试失利，我战战兢兢地回到家。他接过试卷，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将试卷狠狠地摔在桌上，大声呵斥：“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你是怎么考的！”他的手指像鹰爪般紧紧抓住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我被他抓得生疼，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教训我：“学习这么不用心，以后怎么在这个社会立足！”我只能默默承受，心里充满了对他的恐惧和怨恨。
在父亲的中式教育下，我变得自卑胆怯。在学校，我总是小心翼翼，不敢和同学交流。有一次，同学不小心撞到了我，我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破口大骂。其实，我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却没想到会伤害到别人。父亲的影子一直笼罩着我，让我变得懦弱，甚至在他人身上寻找发泄的出口。
长大后，父亲却变了。他的头发渐渐花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起来。那双曾经严厉的眼睛，锋芒被岁月磨平，变得祥和温柔。他不再对我大声呵斥，而是常常坐在沙发上，微笑着看着我。我却发现自己心里对他的怨恨并未减少。那些被他打骂的场景，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反复播放，让我无法释怀。
我成了父亲，也用同样的中式教育对待我的孩子。他获奖了，我却告诫他：“不能太高兴，乐极生悲。”他想出去玩，我却说：“不能太开心，小心酿成大祸。”我逼着他学习，告诉他：“不学习将来就没有出路。”高考结束后，他拿着优异的成绩单，却没有笑容。我问他：“为什么不笑？”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爸爸，我可以笑吗？”那一刻，我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伤害有多深。我急忙说：“当然可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他想了想，说：“我想要一根烤肠。”我毫不犹豫地说：“没问题，我还给你买一杯冰啤酒。”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突然发现，我竟成了当年的父亲，只是这一次，我选择了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