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天的自习课

如果说鲁西南小县城的高中学生没有乐趣,那是不准确的。虽然我们学校管得很严,但再严也不可能管住我们上自习课发呆看窗外,更管不住早春之际大风从遥远寒冷的西伯利亚吹来。

这一天是星期四,上午最后两节课是语文自习。我的语文很差,经常在自习课老师发了卷子之后做了两篇阅读理解不会了就放弃。况且,今天上午风还很大,时不时拍打窗玻璃的大风也吸引着我向外看。恰好,我们班在教学楼顶层,我坐在教室的北侧窗边。可以说,春天吹着最猛的风,夏天晒着最晒的日,秋天淋着最冷的雨,冬天顶着最白的雪,这很鲁西南。

在我们鲁西南,早春的大风可以说是每年的保留节目了,但今年升温来得比去年和前年都早,虽然是三月下旬,很多人已经开始选择穿褂头。也许是这风也觉得太热了,亲自南下带给我们连续几天的降温。今年的大风没有带上它的老友——浮尘扬沙和沙尘暴,十分干净利落地向南奔来。

我的桌面很乱,今天仍然比较热,但我不敢打开窗子,谁知道这鬼一样的风什么时候吹,从什么方向吹。就在早读,我打开窗户,结果大风一来,我桌上的卷子甚至更重的书都被吹掉了。所以,这一节自习会在闷热的教室里和凉爽的大风中度过。

我们教室窗户并不结实,但至少能保证不被风吹开。平时一到下午不知哪里来的什么爆破声,要把窗户震得哐哐响,很多次我都幻想过窗子碎掉的恐怖场景,但它的玻璃坚强地撑住了。

所以当我此时听见外面风吹过,窗子发出碰撞声和窗缝呜呜漏风的声音,我是不感到担忧的,反而有一种心理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就好像在一个零下十几几十度的冬夜里在开暖气的房间里钻被窝一样,温暖又安全。教室门一次又一次地自己打开,又自动关闭,但没人动它,现在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若是小学,我们还要被吓一跳。

截止目前,我仍然刚做完现代文阅读2,一篇关于西北晚霞的文章。我望着对面的教学楼发呆,却看见了一些似乎不属于这个季节的东西——一些雪一样的东西。不过那些“雪花”带着淡粉色,与其说是天上飞来的,倒不如说是地上吹起来的,一直吹到四楼。我知道,由于前两天的快速升温,原本在阳历四月中下才开的花提早开了一个月,它们以为夏天快到了。然后,一天的大风把花吹落,天井里的上升气流又让它们飞了起来。

我看着这些花瓣,似乎看到了我们。我们很多人也只是想做普通人,过平庸稳定但对自己而言成功的一生。但不知道是不是应了前两年日本一个爆火v曲《Override》的歌词,因为生在Badland,注定要过上Badlife。唉,可爱可悲可恨的鲁西南县城。

我彻底做不下去这张卷子了,看着和昨天晚自习前听力时间一样的天色——乳白色带点墨迹,我拿起中考完买下来一直没读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了起来。也是因为高三下学期繁多的自习课,我才有时间偿还小时候没有多读书的债务。可以说,高中生活本身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乐趣,但是也让我在别的有意义的事情中获得了乐趣。

时针和分针合并成一条竖线,指向被灯管挡的严严实实的12,天气预报前奏响起来,这是我们的下课铃。饭店到了,我们像往常一样在楼梯上挤着下楼。今天离高考剩下70来天,我希望我也能乘着风,南下,北上,东征,西往。

但是,我最终还是会忘掉这一个普普通通的大风天的语文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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