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红梅花得“梅”字 李纹
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
冻脸有痕皆是血,醉心无恨亦成灰。
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
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
了解了李纹的身世背景,尤其是她内心的冲突感与撕裂感之后,我们再看她的诗作。
首联“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与邢岫烟高亢的格调大不相同,“白梅懒赋赋红梅”一句十分娇憨,很有点大小姐的随意感,“逞艳先迎醉眼开”一句颇有林黛玉那味,暗戳戳地将红梅怼了一把。
周瑞家的送宫花被林黛玉撂了脸子,贾宝玉把北静王的手串送林黛玉又被撂了脸子,世人皆称奇道妙的东西却都受了林黛玉的冷眼,与林黛玉一样,人人皆赞的红梅在李纹这里竟是“逞艳”,一句未完,傲骨已现,这样的女孩若不是刻意守拙存在感怎么可能会低?
这就是你在文本中所看不到的李纹,这反差是不是很带感。
颔联更炸裂“冻脸有痕皆是血,醉心无恨亦成灰”,关于这一联甚至有人解读出了宫廷命案,虽然这样的解读很荒唐,但足可说明这一联的力道确实够足。
奔放如邢岫烟也只把红梅花比作火炬,但在李纹这里却成了“血”,“冻脸有痕皆是血”这样的诗句除了奇诡惊悚外并没有什么美感,大家闺秀应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作诗更应该端庄自持、温柔敦厚,这样的诗句无疑是把尖刀,直接将李纹身上那层淑女的外皮戳破了。
情欲在大家闺秀眼里无疑是洪水猛兽,李商隐用“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来比喻它的可怕,但李商隐这里尚且是“一寸相思一寸灰”,心动了才成灰,而李纹却说“醉心无恨亦成灰”,是对其更彻底、更绝决的否定。
她仿佛在说,我不需要任何感情,不爱不恨,不悲不叹,就做你们完美的木偶人,这总该可以了吧?
颈联“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这一联依然是“红白梅花之辩”,梅花本来是白的,它因误吞了丹药变成了红色,然后偷偷从瑶池出来脱了旧胎,由白梅变成了红梅。
大家闺秀应该是纯洁干净的白梅,而不是“冻脸有痕皆是血”的红梅,所以在李纹眼里红梅是“移了真骨”“脱了旧胎”。
尾联“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是说红梅花江北江南开得灿烂,蜂蝶却猜测这究竟是什么花,竟能这样这样绚丽夺目。
这其中也寄托了李纹的向往,她不想一生如白梅般平平淡淡,而想如红梅般艳丽盛放,虽然红梅于她而言是危险的,是冻脸的血、是醉心的灰,但她依然梦想有朝一日脱胎换骨,不顾蜂蝶的猜忌,大胆地做最真实的自己,灿烂地盛放在春光之中。
这么一看,李纹竟也是个叛逆girl,算得上是低配版林黛玉,但你若不读她这首诗,怕是看一万遍文本也是体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