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小长假，人们就爱旅行，似乎 “旅行” 必然和 “长假” 联系到一起，就像是豆浆与油条、牛奶与面包似的。既然没有人这样规定，看来是约定俗成了。
原因也很多：人们平日操劳，没有时间出 “远门”—— 虽然不见得多远，但归根到底是没空 —— 到了假期，就像放出笼子的鸟，好奇地四处瞅瞅。
我倒觉得，假期哪怕是在家躺着，也很舒适。毕竟平日里少有能放松心情的闲暇。
但这次，我毕竟是随大流了。
我收拾好背包，带着新认识的、做外贸的女友 L，去了 S 城旅行。
S 城是个繁华的大都市，长久以来一直令我好奇。女友 L 只是想逛这里的品牌店、游乐场，而我更像是出于 “人文考察” 之类的目的。这么说显得有点装模作样，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 令我真正感到乐趣的，只有观察、体验新奇事物，获得形而上的收获。
S 城有许多景观河，河两边整洁的高楼林立，墙面像镜子般闪烁；夜晚更是霓虹璀璨。然而，离河两边百步远的地方，其实就是城中村。
城中村和远处的写字楼对比，画面可谓诡谲，完全是两种氛围。这里每户人家的窗户离得极近 —— 做饭时想借点油盐酱醋，邻居伸手就能递过来，这点倒是方便。破败的空调外机，像跑了音的单簧管，对着另一户的蓝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底楼小商铺的油烟，把残破的墙面熏出一道道泥渍。
这里住着很多临时工，他们从工厂回来，会在夜市上买点小吃当晚饭，有些还拎着酒瓶喝得烂醉。
晚上，我和 L 也喝了点酒，穿过城中村，来到河岸坐船。不知怎么，平时酒量颇佳的我，今天格外困倦。
坐到船的甲板上，听着爵士乐队奏响的音乐，我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
梦里是一艘大船，说不清是游轮还是别的什么，甲板上堆着非常多的货箱。看来是物资丰沛。总之，梦境试图告诉我，这艘船带着很强的目的感。
船上人非常多。甲板上有几个人倚着扶手向下张望，面色凝重。我琢磨着是什么引起了他们的担忧，于是仔细观察。
视线拉远，我终于发现船身似乎出现了倾斜。
不远处，有几艘破烂的海盗船，在几百米外来回逡巡，就像天空中对着猎物盘旋的猎鹰；但从体积上看，它们更像一群豺狗，在觊觎一头长颈鹿。
我努力想弄清楚大船倾斜的原因。
这时，一个像是大副的人，对旁边几个船员窃窃私语，大概意思是：船的动力分配已经严重不平衡，有七成的动力，都被分配到了二三楼的豪华房间 —— 那里的空调嗡嗡运转，灯火通明，娱乐设施也一刻不停。
天已渐渐暗了下来。甲板上的灯光昏暗又闪烁，几乎看不清人的轮廓，只能勉强让人不至于掉下船。
甲板上挤着非常多的年轻人，他们在停电的房间里无事可做。“要是有光线就好了，” 一些年轻人念叨着，“我们不怕出力，可连路都看不清。要是能看清，至少还能捕鱼当粮食。”
“对啊，” 另一个年轻人说，“捕多了还能卖。”
轮船仍在微微倾斜、下沉。
我透过高层建筑里灯火通明的窗户往里看，里面似乎在举办派对：一些侍者举着食物和红酒，在人群中穿行；人们玩着各种娱乐设施，喝着红酒，还有一个侍者从冰柜里拿出凉爽的饮品。
再看甲板上，很多年轻人蹲坐在原地，沉默着，一个个像雨夜里等待采摘的蘑菇。
附近的 “海盗船” 还在逡巡、盘旋，仿佛在窃笑。
突然，这大轮船发出 “吱呀” 的巨响，像锈蚀的齿轮在摩擦。远处闪过一道摄人心魄的霹雳——咔嚓——闪光掠过了整个海面，轰鸣在如无垠幽暗的海上回荡。
我猛地惊醒，发现躺在L身旁。她微笑。
S城的晚上其实挺凉快。但我出了一身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