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童年之吃货 二 芯塞
此时的彪子,圆圆的屁股撅着,双腿跪地,脸盘杵在黄泥地上,双手轮换着往喉咙里捅,剧烈的咳嗽声让大地都在颤抖,附近原本在矮趴趴的松树上啁啾的麻雀们扑楞着翅膀,吓得四散逃开了。我们几人赶紧向他聚拢过去,都在喊:咋了,咋了。彪子说不出来话,仰过身子又站了起来,继续用手拼命往喉咙里边塞边扣,终于一团被咀嚼过的软趴趴的王草芯吐了出来,如同石块“咚”得一声砸在了土上。我心想他真是狼吐虎咽,小嘴了是包了多少王草芯啊。
彪子咳得满脸泪水,有的泪水跟脸上的泥巴混成小疙瘩,有的泪水在一部分干土形成了发散状的枝杈,又像黄土高原上细细的河流。
难受,喉咙里还有,弄不出来了,我要让我爸带我去医院。二饼这时候晃着他的大扁脸说了:王草芯是软的,不用怕,你多咽几次口水都能咽下去,又不是蚕豆。彪子没理他,一扭头就回家了,走时没忘记把自己摘的王草管子一起带走。除了二饼手里拿着几根管子,继续在大口的美美嚼着,我们仨悻悻然的看着他走,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各自摘了些王草芯就早早散了。
彪子之前一次确实因为吃蚕豆去了医院,大家都记得很清楚,在我们看来也不是一件小事,到现在这事被人提起。蚕豆是老家的一种地位不算高的农作物,所以不会栽得很多,它们只能在田间地头的边角区域成长,但是每年都长得很好,茎叶粗壮、果实雷雷,可能它们知道自己只是配角,就越发的努力。
记忆中,老家蚕豆有三种吃法,刚成熟上市的时候,煮着吃,那时候大人会用线把煮熟的蚕豆串起来套在我们脖子上,随时都能吃到,感觉特幸福、特满足。新鲜蚕豆剥掉淡青色的外皮,嫩嫩的绿黄相间的豆瓣就像刚出壳的小鸡,把豆瓣碾开两瓣,浓浓的豆香味散发来,用它做的蛋汤可以让我喝撑,当然做汤时放些猪油,上面飘几颗浑圆的油珠是点睛之笔。
这两种吃法,消耗的蚕豆太少了。大部分蚕豆都是被铺在火辣辣日头下暴晒,不要钱的阳光几天之内就把光滑水嫩富有弹性的新鲜蚕豆,变成了暗褐色带有皱纹,跟石子一样硬的小疙瘩,就像一个清水出芙蓉的大姑娘瞬间变成了八十岁的老太婆。晒干的蚕豆会用蛇皮口袋装起来,口袋扎紧,为了防潮一般都会挂在堂屋的墙上,等到过年时拿出来抄着吃。
我小时候牙不好,炒蚕豆太硬,我根本就吃不动。可能也是懒,不想费那个劲,只能看着他们几个人吃。彪子牙口好,吃的最多。过年那段时间,他每次出来都会揣一兜蚕豆,边吃边跟我们说话嬉闹。有一次,玩游戏,他在前面飞快的跑,好像是倔强的刚子在后面拼命的追。他快速跑的时候,没忘记把蚕豆往嘴塞。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他是失手了!
一颗不大不小的蚕豆被他塞进了右鼻孔。此时的他跑得跟金宝家老黄狗一样,嘴里喘着气,鼻子像风箱一样抽吸着。蚕豆很快进了鼻子深处,彪子使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把蚕豆擤出来。此时,他怕了,恐俱笼罩着他,我们几人也觉得空气突然凝固了,紧张的看着他,刚子一开始更是不知所措,还以为他伤害了彪子哪里。彪子哭着往家跑,我们也跟了过去。
“怂样,被人欺负了还有脸哭着回家,看我不揍你”彪子妈开骂了。这时候金宝赶紧上前说:大婶,没人欺负他,他自己吃蚕豆吃进鼻孔了,出不来。
“说你怂样不冤枉你,吃个鸟蚕豆都能吃进鼻孔,以后你吃饭就给我用鼻子吃”。后来,村里大人骂小孩做事不专心就会说:你学彪子用鼻孔吃饭啊。彪子妈个小人壮,眼白是鸭蛋青色的,狮子鼻,嘴唇厚,下嘴唇还有颗痣。他爸细条高个,皮肤白净,鼻梁高耸,倒像个文静书生。此时,彪子爸把手中的铁锹靠在门边:彪子,爸带你去医院。彪子被他爸就搀着走了,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我们的眼帘。
第二天,彪子又神气活现的出现在我们面前,完全忘记了昨天的怂样,感觉昨天他反而做了一件英雄自豪的事,说医生用个恐怖的长镊子硬是把蚕豆夹出来了,但是他丝毫不惧,医生还夸他特别勇敢。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裤兜里拿出了蚕豆往嘴里塞,我们几人都觉得惊讶和佩服,同时,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右鼻孔上。
同样,彪子被王草芯卡喉咙的第二天,他再次准时现身,继续龙腾虎跃、爬高上低摘着管子。都怕他不会归队,他也是妥妥的主力队员,他这一出现,我们的心底是热热、澎湃的,欢快的嬉闹声浪感觉把一排排的王草都压倒了。原来,他并没有去医院,是他妈用土法子帮他“医”好了,找了一块硬邦邦的冷饭团让他囫囵吞下去。对付卡鱼刺的“经典方法”,反正是凑效了。二饼笑着得意的说:我就说没事,没事,你还不信。
王草芯确实是开春的饕餮盛宴是大餐,我们喜欢它,因为它实在、扛饿。此时,还有一种小食等着我们去采撷、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