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妈妈让我帮她把红薯粉挂起来。
她指挥我在楼梯和窗户之间架一根木棍,递给我一根筷子。她把装粉子的兜举起来,让我把绳子挽一下,用筷子别住。
我照做了,忍不住感叹:“这方法真好,要是我就直接从棍子上穿过去,根本想不到用筷子挽一下。”心里是真的佩服,妈妈在生活里那些细碎的智慧,是岁月磨出来的。
结果妈妈接了一句:“你是啥活都不会干,昨天连剥个花生都不会。”
——昨天剥花生的事我写过,按她的习惯来,弟弟还拿着笊篱来“纠正”我。没想到这笔账被她记着,此刻成了佐证我“啥都不会”的新证据。
那一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击中了我:我不好,我啥都不会。
儿时种种不好的感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快得来不及设防。被裹挟的滋味,我太熟悉了。小时候干啥都不对,做啥都被说,那个“不够好”的小女孩,好像一直住在身体里,随时等着被妈妈的一句话叫醒。
庆幸的是,这次不一样了。
从楼梯下来的大概三十秒,我反应过来了。
我现在已经50岁了。不是那个站在妈妈面前、等着被评判的小女孩了。我不会觉得自己不好。无论是剥花生怎么放,还是粉子怎么挂,都不影响我很好。我很好,我自己是知道的。不会因为妈妈一句话,就被拽回过去。
感恩妈妈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在她眼里,我大概永远是需要被教、被纠正的那个。但我知道,我长大了。好不好,不是妈妈说了算的。她说什么,都影响不到我了。
我甚至学会了翻译她的话。
她说“你啥活都不会干”,翻译过来是:你平时不在身边,这些活你没机会练,我心疼你笨手笨脚还硬撑。她说“连剥个花生都不会”,翻译过来是:你按我的方法来,我就觉得你还是我的小孩,听我的,挺好。
不是她的话变了,是我听的方式变了。
三十秒,从被击倒到站起。这根筷子别住的,不只是红薯粉,还有那个差点又被困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