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到了离别的日子。
今天是大年初四。老话说,十五之前都是年。
可谁又能真的把年过得扎扎实实,一直到正月十五?大多数人的年,不过短短几天。
假期一到初七,生活就被拉回原来的轨道,离家,成了新年里最沉重的仪式。
昨天初三,二哥一家就开车踏上了返程。我原本是要去送他的,可早上贪睡了一会儿,再出发时已经晚了。
我在离家还有七十公里的高速上给他打电话,他说已经上了高速。我只能在电话祝他一路顺风。
挂了电话,我忽然想起年前发现,高速两侧的服务区是连通的。我抱着一丝侥幸,赶紧驶进下一个服务区,幸运的是,通道开着。
我立刻给二哥打电话,想让他拐过来,哪怕见一面也好。可他已经转了另一条高速。我是从省会城市往家赶,他是从家去往省外更远的城。
方向相近,却终究错开。好在,四哥还没走。
我心里暗暗庆幸,至少,这一次我能好好送送他。
今天初四,是四哥一家返程的日子。
他原本打算从老家火车站坐车到省会,再转车去南方。刚好我今天也要回省会,便约好一路同行,我也能多送他一程。
早上一睁眼,四哥就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却收拾得断断续续,好像怎么也收不完。那不是慢,是舍不得太快把家打包进箱子里。
中间好几次,我都看见父亲一个人站在堂屋,背对着我们,对着墙壁,发出微弱又压抑的抽泣。每一次哥哥离开,都是父亲最难熬的时候。
尤其是四哥。他已经连续两个春节没回家,今年,是时隔七百多天,第一次回来陪父亲过年。
父亲一辈子的心愿,不过是把儿女都留在身边,守在近处。可到头来,一个也没留住。一年三百多天,能享受到的天伦之乐,加起来不到一周。
到了中午十二点,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刻。父亲嘴上不停地催:“快走吧,别误了火车。”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里,全是不舍,全是心疼,全是藏不住的难过。
我发动了汽车。四哥一家和父母、兄弟一一道别。小侄子、小侄女抱着哥哥姐姐,一遍遍地说:“暑假我再回来找你玩。”
父亲笔直地站在车前,眉头紧紧皱着,望着四哥一家上车。他的声音在发抖,却还在硬撑着催促:“快走吧。”
那一刻,我真希望时间能停下来,哪怕多停一分钟,让哥哥再多看一眼家,让父亲再多看一眼儿子。
十二点半,车子缓缓驶离家门。四哥坐在车里,一直通过后视镜,望着门口相送的家人。他不停地抹眼泪,一声不吭,却比任何哭喊都让人心酸。
一路上,四哥不停找我说话。我知道,他是想借着聊天,冲淡离别的悲伤。
“不行把俩孩子放家里上学算了。”
“小孩多大能一个人坐飞机?”
“有大点的孩子带着,怡檬应该也能坐吧?”
他好像已经在心里,默默定下了暑假再回家的约定。
侄子侄女也舍不得,一路上都在说:不想走,想留在家里。侄子想给姑姑打电话道别,又不好意思,最后用妈妈的手机发了语音:“暑假还回来找你玩。”侄女给五姐姐打了视频,两个小孩隔着屏幕,约好暑假再一起玩。
我一路都把车速压得很慢。不赶时间,只想让他们再多看一眼家乡的路,家乡的风景。
下午三点,我们提前一个半小时到了火车站。找了附近的商超,他们买了些路上吃的东西。我想请客,却被四哥抢先付了钱。
他大概觉得,我已经送了这么远,够麻烦了。可我只想再多送一段,再多陪一会儿。
下午四点,还是到了火车站。行李搬下车,四哥一家转身,一步步走向进站口。
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这一生,最怕的就是离别。
可偏偏,我们这一家人,一年又一年,最常经历的,就是离别。
小时候盼着过年,盼着团圆。长大后才懂,团圆有多暖,离别就有多疼。
家是根,可我们都像风吹散的种子,散落在四面八方。
每一次相聚,都是倒计时;每一次送别,都是下一次重逢的开始。
只愿,一路平安,岁岁相见。
下一个年,我们还能这样,好好团聚,好好说再见。
(本文写于2026年2月20日,农历大年初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