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勒泰的角落想到自己

很喜欢一位豆友对这本书的评价:“这是我读过的最最幸福的文字。”

诚然,向来不是很喜欢散文的我,深深沉迷在书里的阿勒泰,仿佛自己身在其中,旁观着李娟在河流中央的大石头上又暖和又懒散地睡午觉;跟在娟妈妈的屁股后面去深山里得意洋洋地去探险,采蘑菇、捡木头,走累了出汗了就脱,在空无一人的、漫无边际的、树叶密密匝匝遮盖着天空的森林里,赤裸着;或蹲在墙角,看着那只离春天只有二十公分的兔子不知疲倦地挖墙脚、啃煤渣,三瓣嘴黑漆漆地蠕动这,蓝幽幽的眼珠子瞪着虚无的黑夜,两只长长的耳朵沾满尘埃、无力地耷拉下来,它是那么小,那么地渴望自由。

她是怎么写出这样的形容的?她的脑子里到底存了多少天真?

我是在kindle上看这本书的,有整整一页,是的,整整一页,都被黑漆漆的标注填满了,让我如何选择呢?我又有什么选择呢。她的每句话都像是散落在草原的星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珍宝啊,这是她的天赋。

她这样写道:“锅里炖的风干羊肉溢出的香气一波一波地滚动,墙皮似乎都给香得酥掉了,很久以后会突然掉下来一块。”我天,我这样的吃货,只会用两个词语形容美食,一个是“好吃”,一个是“yummy”。当读到这句话时,分明能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羊肉的膻气和香味,墙皮被香气烤成了酥脆的橘晕色,昏黄的灯光下香气缭绕,五个人围在简陋的炉子旁边,幸福地等待着,真羡慕啊。

李娟有着一颗小女孩一样,不,甚至比小女孩还要天真的玲珑心窍,她看到小小的花,会想到大大的世界,她说:“哎!花为什么会有香气呢?花能散发香气,多么想一个人能够自信地说出爱情呀!真羡慕花儿!”她,羡慕一朵简简单单的野花。而我们,也许看到娇艳欲滴的玫瑰也没什么感觉,这颗又老又硬的心,已经很久没能被感动了。

看到《白夜行》时,只是默默流泪,浑身流动着悲伤,但却不知道为什么悲伤,是了,为了雪穗的悲哀,为了桐原的悲哀,但哭过后却了过无痕,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被文字触动了而已。

但李娟她,是她的生活、她的纯真感动了别人。自己出门后也会忍不住看看小区里的野草野花,但讲真,榆木心窍还是乖乖看书吧,我再蹲在地上使着劲瞅,也看不出那野草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这两天刚下过雨,倒是溅了不少肮脏的水珠子。

天赋使然,她的文字,她对生活的感悟,她的文字,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碰巧被我捡到了一个,宝贝得不得了,真好看呀。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死去的,到那时,我会在瞬间失去一切,只但愿到了那时,当一切在瞬间瓦解,烟消云散后,剩下的便全是这种自由了。。。。。。只是到了那时,我凭借这种自由而进入的地方,是不是仍是此时河边的时光呢?”

每个人都想过,自己死掉后会是什么样子。真的会像某个纪录片里说的那样,死亡的那一瞬间,灵体会抽离出来,人的体重会轻个xxkg吗?我不信。有时候晚上辗转难眠,迷迷糊糊入睡之际,一种浑身麻木的感觉袭来,突然便会思考,会不会就这样在梦里死去(我睡觉喜欢蒙着头大睡,家里人老批评我这样,会闷死自己的),会想,死掉了好可惜啊,看不到很多好玩的东西。或许未来的世界会如同三体里说的一样,被高级文明泯灭殆尽,但那样的时刻,也想体验呀,我想住在树上,想活很久很久。

但事实是死去的人会彻底消失,时间从我的尸体上经过,我会腐烂,脸会被蛆腐食,啊,真恶心,还是火化了吧,但是到时候一个人躺在冷硬的焚尸炉里,又感觉孤零零的自己,好可怜,真贪心啊。李娟会轻轻巧巧几句话,将感悟顺畅地联系到哲学,比如上面那一句“是不是仍是此时河边的时光呢?”,让我想到了赫拉克利特的“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平时的生活中,看到虐杀动物的新闻,会咬牙切齿痛苦始作俑者,各种二字三字四字成语接二连三从嘴里蹦出来,纷纷喷到一个我从来没见过以后也不会有交集的人身上。

李娟是怎样的呢?她说,那些死在愤怒中的事物,是有强烈的灵魂的。这灵魂附在植物上,植物便盛放花朵;附在河流中,河便改道,拐出美丽的河湾。。。。。。自然总是公平的,总会平息一切突兀的情感。至于那些生来就对周遭万物进行着损害的,快乐而虚妄的灵魂,因为始终不能明白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何不妥,也会坦然轻松地过完一生,又因为毫无遗憾而永远消失。让世界波澜不起。但愿如此。“

她想的不是如何让那些做出过分事情的人,食恶果,她善良的心思所能想到的惩罚,就是让这些虚妄的灵魂,彻底消失在世间,而那些怀着愤怒而死去的灵魂,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个拐弯。这样也很好。很喜欢。

最后说说最让我感动的一篇吧,《深处的那些地方》。里面有一段关于小孩的描述很喜欢呢,“他走到放糖的地方就停下,坐在那块石头上慢慢地剥糖纸,慢慢地吃。广浩的山野莽林,只有这么一个小人儿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小小的,单薄的,微弱的,安静的。。。。。。”

只是回头瞥了一眼而已,她却能一眼击中孩子内心的孤独和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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