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二百三十八回
乱云润生 第三十六章
辛亥革命风起云涌大清倾颓
驱逐达虏风声鹤唳滿旗匿迹
第二百三十八回
乱云润生 第二百三十八回
1911年,古老的华夏大地正处在天翻地覆的前夜,辛亥革命的浪潮汹涌澎湃,冲击着清王朝摇摇欲坠的根基。
赤绍宗,这位满旗后裔,身处风云变幻的时代旋涡之中,满心忧思,五味杂陈。
自1900年起,赤绍宗便一直密切关注着沽海的时局。他以笔为刃,用心记录着每一个重要事件,以及民众的反应。
在他看来,自己正亲身见证历史的重大转折,这些记录,即便并不全面,却极有可能成为后人了解这段历史的珍贵依据。
然而,投稿之路却充满坎坷。从五月起,他陆续向各家报刊投稿,可仅有半数作品被采纳。《北洋官报》对那些报道激进学生与民众向清廷请愿、忧国忧民、立宪救国,乃至反抗现有统治的暴力行为的稿件,一律退稿。《大公报》虽零星接受一些较温和的报道,但也受到诸多限制。至于《竹园白话报》《醒俗画报》等报刊,在清廷监管部门的严密监督下发行,稍有越轨便会面临封杀、停刊与整肃。如此一来,赤绍宗的稿酬大幅下降,到九月末时,仅获得六块银元,就连明年在沽海的租房款项都没有着落。
赤绍宗满心焦急,可现实是报导素材愈发匮乏。民众请愿、学生游行示威等事件不断上演,群情激愤与人心惶惶交织在这岌岌可危的社会中。文化救国、立宪救国、变法救国、改良救国、暴动救国……各种思潮此起彼伏,整个中国被搅得不得安宁。
赤绍宗整日穿梭于人群之中,他虽流淌着满旗血脉,又自幼受吴慱瀚老师“文化救国”理念的熏陶,从情感上难以接受大一统清王朝瞬间倾覆。可清王朝已病入膏肓,覆灭只是时间问题。此刻的他,如同置身茫茫大海中的孤舟,在时代的洪流中感到无比迷茫。
这一年夏天,湘、鄂、粤、川等省爆发了声势浩大的保路运动,尤其是在四川省,运动进行得如火如荼。9月25日,荣县率先独立,成为全中国第一个脱离清王朝的政权,将保路运动推向了高潮。紧接着,10月10日晚,新军工程第八营的革命党人熊秉坤打响了武昌起义的第一枪。短短数日,汉阳、汉口相继被革命党人攻占。起义军顺利掌控武汉三镇后,湖北军政府宣告成立,黎元洪被推举为都督,国号也改为中华民国。
武昌起义的胜利,如同一把烈火,迅速点燃了全国各地的革命热情。短短两个月内,湖南、广东等十五个省纷纷宣布脱离清政府独立。而沽海,这座拱卫京畿的重要城市,在辛亥革命的浪潮中,也有着独特的表现。
沽海的革命力量主要由三部分构成:以白雅雨、凌钺等为代表的革命党人,他们四处奔走,积极宣传革命思想,秘密组织武装力量;部分倾向革命的新军官兵,对清王朝的腐朽统治早已心怀不满,渴望能有一番改变;还有活跃于周边的民间会党,他们凭借着反抗精神和广泛的群众基础,也投身到这场时代变革之中。
在革命党人的不懈努力下,“共和会”“铁血会”等多个革命团体如雨后春笋般迅速成立。他们通过演讲、印发传单等方式,向民众揭露清王朝的腐败和卖国行径,激发民众的爱国热情和反抗意识。
白雅雨等人还积极联络新军,在新军中秘密发展会员,为武装起义积蓄力量。
然而,清廷直隶总督府加强了防范,加之革命党人内部在起义时机、策略等方面存在分歧,大规模的武装起义在沽海未能顺利爆发。即便如此,革命活动的星星之火,还是对清王朝形成了巨大的威慑力。
与此同时,《大公报》等进步报刊也积极为辛亥革命摇旗呐喊,它们大力宣传革命思想,及时报道各地革命动态,对唤起民众的觉醒发挥了重要作用。
据刘清扬回忆,早在辛亥革命以前,同盟会便在沽海建立了组织并开展活动。其地址位于法国租界老西开天主教堂前面广场东面的一个小胡同内,是一处独门独院,有四间平房,由胡伯寅担任领导负责人。
1909年3月,清廷在各方压力下被迫宣布在九年内实行立宪,可这一举措并未得到民众认可,反而遭到全国各地的反对。各省諮议局联合组织了“国会请愿同志会”,多次派出代表前往北京,请求提前召开国会。顺直省諮议局代表孙洪伊在其中表现得相当活跃。
1910年10月20日,沽海各学堂联合直隶和各省在沽学生,组织了一场规模宏大的请愿活动,参与人数达数千人。他们通电全国,号召各省一致罢课,这一举动给清政府带来了极大的震动。
1911年1月1日,沽海各学堂再次举行罢课,要求速开国会。清政府急忙命令学部、督抚严行禁止,并饬令随时弹压。但在清政府的迫害下,学界的请愿活动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1月9日,清政府竟以破坏治安为名,将“国会请愿学界同志会”会长、普育女学堂校长温世霖逮捕,并发配至新疆。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沽海的革命党人精神振奋,积极筹划行动。不久后,沽海共和会宣告成立,白雅雨担任会长,胡宪为副会长。
一时间,革命小团体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涌现,除共和会、铁血会外,还有光复团、急进会、女子暗杀团、北方革命总团、共和革命党、北方共和团等。各派力量如同汹涌的潮水,猛烈地冲击着清王朝的反动统治。
11月24日,胡鄂公抵达沽海,住在法租界紫竹林长发栈。
他迅速与白雅雨、胡伯寅、孙谏声、陈之骥等革命党人接头,共同策划在京、沽、保、滦、通各地的革命活动步骤。自此,北方的革命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
与此同时,汪精卫也从京城来到沽海活动。1910年,汪精卫与黄树中、罗世勋在北京行刺摄政王载沣,因事机泄露被捕,原本被判死刑。后因清尚书肃亲王耆善建议对革命党人采取怀柔政策,汪、黄二人被改判为终身监禁,罗世勋则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1911年12月1日,汪精卫在沽意租界召集会议,宣布成立中国同盟会京沽保支部,并推举自己为支部长,白逾桓为参谋部长,彭家珍为军事部长,黄以铀为交通部长,李某为财政部长。而早在11月30日,总司令部就已成立,孙谏声为司令,陈之骥为参谋部长,华朗轩为副官部长,易宣为理财部长,陈涛为交通部长,白雅雨为外交部长。北方武装起义,已是箭在弦上。
然而,革命之路充满血腥与残酷。1911年12月3日,革命党人王熙普被沽海镇总兵张怀芝残忍杀害。1910年,王钟声带领剧团来到沽海演出,王熙普在演出中借演戏宣传革命,名声大噪,深受观众赞许,却也因此遭到清政府的监视。12月2日晚间,探访局警员十余人前往奥租界刘子良家,将王熙普及刘子良、朱琦、佟尧山、吴楚湘、陆金浦、曹恩祥等人逮捕,当场搜出都督印信及若干文件、信函。随后,他们遵照陈夔龙的旨意,被交由沽海镇总兵张怀芝处置。张怀芝与直隶总督陈夔龙密商后,决定按行营拿获奸细论罪,立即将王熙普处以死刑。
转天下午,王熙普被绑赴郊外韩柳墅疙瘩洼刑场。他神色怡然,视死如归。张怀芝本打算将其斩首,王熙普却郑重提出:“革命党人非民死,但斩首野蛮,请改为枪击。”临刑前,王熙普威武不屈,大骂陈夔龙、张怀芝、杨以德等人是奴才,高呼“驱逐鞑虏,光复大汉!”执刑人连击13枪,王熙普才倒下去。他的牺牲激起了革命党人的极大义愤,也让大家推翻清王朝的决心更加坚定。
清政府对革命的镇压愈发加紧,革命党人深知必须尽快发动武装起义。
1911年12月14日,为统一指挥各革命团体的力量,胡鄂公等人在英租界小白楼召集各革命团体代表会议,成立了北方革命协会。到会的有同盟会、铁血会、振武社、急进会、光复团、北方革命总团、共和革命党、北方共和团、女子北伐队、女子革命同盟等十八位代表。会议议定简章九条,明确规定协会的宗旨是“协助革命军北伐,崇奉孙先生之三民主义”,并推举胡鄂公为会长。此次革命力量的大联合,为推动北方各地的武装起义行动奠定了坚实基础。
在北方革命协会成立之前,11月29日,北京曾爆发一次武装暴动事件,但很快被袁世凯派兵扑灭,革命党人陈雄、李汉杰、高新华等英勇殉难。
12月18日,在沽海、保定革命党人的精心策划下,任丘起义爆发。在耿世昌的指挥下,500余人的革命军分为六大队,向清军发动猛烈攻势,并成功占领县城。直隶总督陈夔龙急忙调遣重兵镇压,革命军终因寡不敌众,被迫退守雄县,最终起义失败。耿世昌、冯杰、戴国栋、李启明、郑玉成、罗子云、刘长雄等百余名革命军将士壮烈牺牲。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后,湖北军政府公开打出“兴汉灭满”的旗号,这一举措使得局势变得异常复杂。
工程营在起事前公议的“禁令十条”中,“勾结满人者斩”“私藏旗人者斩”等条款,让满族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武昌城内瞬间陷入混乱与恐慌,旗人成为众矢之的。四大满姓家族惨遭杀害,八旗会馆也被摧毁。革命党人在激昂情绪的驱使下,只要捉到旗兵,大多就地杀掉或送至革命政府枪毙。许多旗兵因害怕暴露身份选择沉默,却反而被认定为旗兵。
这场捕杀行动持续了数日,直到首义成功三天后,军政府下达命令,才得以停止。
在广州,八旗迫于革命形势,宣布与清廷脱离关系,主动放下武器,走出八旗军营,实现了相对和平的“和平易帜”。即便如此,听闻外地“屠满”的消息后,广州的八旗子弟们依然惊恐万分,纷纷逃离广州,隐姓埋名,改称汉族,散落在广东南番顺乡下。
而在西安,10月22日则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浩劫。英国传教士J.C.凯特目睹了西安八旗驻防城被攻后的惨状:无论男女老幼,皆未能幸免于难,房屋被劫掠一空,革命军的大火将西安满城焚烧殆尽。那些试图逃入汉城的人,在城门处就被无情砍倒。两名年轻的新军军官后来也承认:“没有必要杀死这么多旗人士兵及其家属。”
传教士李提摩太在《亲历晚清四十五年》中记载:“10月22日,陕西省首府西安爆发了可怕的流血事件,一万五千名满洲人(有男人、女人还有孩子)都被屠杀。”
在太原府、福州、杭州、南京等城市,同样有满洲人惨遭屠杀。李约翰在《清帝逊位与列强》一书中引用英国外交文件称,西安为革命党所占据,男女老少约有一二万人的驻防旗营(满蒙八旗)实际上被全部消灭。在镇江、南京、荆州等地,满城被焚毁,满人被枪杀,悲剧一幕幕上演。
不过,需要明确的是,“屠杀满人”这种行为是违背人道且不符合历史全貌的极端个别现象,不能代表革命的主流和本质。
辛亥革命的核心目的是推翻封建专制统治,建立民主共和,追求民族平等和国家富强。在武汉、杭州、西安等地,虽在局势动荡时出现过部分针对满族人的过激行为,但这并非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更多是混乱局面下失控的暴力行为。
革命党中的有识之士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积极进行管控和安抚,努力恢复秩序,保护各族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1911年10月,辛亥革命武昌起义成功,中华民国湖北军政府成立,并实施了一系列除旧布新的措施。
军政府贴出剪辫告示:“自武昌起义推翻清朝,重振汉室,凡我同胞,一律剪去胡辫。”一时间,剪辫成为了时代潮流。在南昌城内,七处城门口以及督军衙门、府学前、百花洲等十处,都设有“义务剪辫处”,为民众免费剪去象征旧时代的辫子。
1911年11月,寒风刺骨,吹过沽海的大街小巷。赤绍宗裹紧棉衣,走在熙攘的大街上。街边店铺的幌子在风中摇晃,往来行人神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息。赤绍宗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脑后的辫子,这根辫子陪伴他多年,早已成为他身体和身份的一部分。
突然,前方一阵喧闹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赤绍宗本想绕开,可还没等转身,就感觉胳膊被人猛地拉住。“喂,你!别走!”一个粗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赤绍宗惊恐地转过头,只见几个身着新式服装的年轻人目光坚定地盯着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赤绍宗声音颤抖地问道。一个高个子青年大声说道:“如今大清都快完了,这辫子是旧时代的象征,留着它就是守旧!今天我们要给你剪了,让你跟上时代的步伐!”
赤绍宗脸色瞬间煞白,他拼命挣扎,双手紧紧护住辫子,喊道:“不行!这辫子我不能剪,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然而,年轻人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们一拥而上,抱住赤绍宗的胳膊,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赤绍宗奋力反抗,双脚乱蹬,却无济于事。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腰间抽出剪刀,在赤绍宗眼前晃了晃。剪刀反射出的寒光,让赤绍宗感到绝望。“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赤绍宗只觉脑后一凉,那根陪伴多年的辫子离开了他的身体。
赤绍宗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望着地上那条长长的辫子,仿佛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周围人群中,有人欢呼,有人摇头。而赤绍宗,在这一片嘈杂声中,感到无比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就像这被时代抛弃的辫子,不知将飘向何方……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