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灵香的阴冷气息尚未完全散尽,如同毒蛇吐信后残留的腥气,萦绕在静心台内。萧子墨单膝跪地,强忍着后心传来的刺骨阴寒与灵魂撕裂般的剧痛,貔貅腰牌的光芒黯淡了不少,显然刚才硬抗蚀灵香和仓促反击消耗巨大。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却死死锁定玉床上依旧昏迷的陆小满,确认那缕灰烟没有触及她分毫,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与凝重。
敌袭!而且是以如此诡异阴毒的方式,直接渗透进了司徒师叔布下的静心台!对方的目的明确——不仅要陆小满的命,还要毁掉她可能承载的秘密和血脉!是幽都朱鸢去而复返?还是人间司内部……那个隐藏在青阳子背后的黑手,已经按捺不住了?
萧子墨不敢怠慢,挣扎着站起身,先迅速检查了一下维持陆小满生机的阵法,确认核心符文未被破坏,只是运转略显滞涩。他立刻盘膝坐下,不顾自身伤势,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再次注入阵眼,翠绿色的光晕重新稳定下来,滋养着陆小满近乎枯竭的经脉。做完这一切,他才取出司徒靖留下的疗伤丹药,吞服数粒,闭目调息,同时灵觉全力外放,警惕着静心台内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玉床上,陆小满的气息依旧微弱得令人心焦,掌心的逆鳞烙印时明时暗,仿佛在与她体内冰火交织的痛苦搏斗。萧子墨的伤势在药力作用下稍缓,但蚀灵香侵入经脉的阴毒之气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元。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偷袭者一击不中已然远遁之时——
“啧,小墨墨,你这看家的本事,退步了啊。差点让人把窝都给端了。”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懒散,又隐约透着一丝关切的声音,突兀地在静心台角落响起。
萧子墨猛地睁眼,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声音来源。只见靠近云壁的一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个穿着皱巴巴的亚麻衬衫、头发乱得像鸟窝、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的中年男人,像是刚从某个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凭空显出了身形。正是白泽!
“白叔!”萧子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警惕。静心台是司徒师叔的秘所,白泽是如何不惊动外围禁制直接进来的?
白泽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没理会萧子墨的戒备,先是凑到玉床边,眯着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蕴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陆小满,尤其是她掌心的烙印和颈间的护身符,鼻子还像狗一样轻轻抽动了两下。
“乖乖……龙魂血契,煞气侵髓,生机都快断流了……这丫头,玩得可真够大的。”他咂咂嘴,灌了一口啤酒,转头看向萧子墨,眼神变得严肃了些,“蚀灵香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是‘影瘴’那帮见不得光的老鼠下的手。看来不止一拨人盯上你这‘小钥匙’了。”
“影瘴?”萧子墨眉头紧锁,这是一个他只在人间司绝密卷宗里看到过的名字,传说中一个极其隐秘、专精暗杀与诡异咒术的古老组织,行事莫测,连人间司都难以掌握其根底。
“不然呢?”白泽白了萧子墨一眼,“你以为刚才那下子是朱鸢那狐狸精搞出来的?她手段没这么阴损,也没这么……精准。”他指了指静心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块玉砖的色泽似乎比周围略深一丝,“‘影瘴’的人最擅长搞这种‘内应’,估计是趁着上次司徒老儿离开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埋下了暗桩。刚才那一下,既是试探,也是灭口加栽赃。”
萧子墨心中一凛。如果白泽所言非虚,那局势远比想象中更复杂。幽都、人间司内部黑手、再加上神秘莫测的“影瘴”……陆小满就像暴风眼中的孤舟,被无数势力觊觎。
“司徒师叔去取药未归,此地已不安全。”萧子墨沉声道,“白叔可知师叔去向?我们是否需立即转移?”
白泽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急什么?司徒老狐狸精得跟鬼似的,他既然敢离开,肯定留了后手。这静心台没那么容易破。至于他去哪儿弄药……”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估摸着,是去‘敲’那几个闭死关的老家伙的竹杠了。这丫头的情况,寻常药材可吊不住命。”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陆小满身上,带着一种考古学家发现珍稀化石般的兴奋:“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真是块宝啊!龙魂血契反烙,煞气侵体不死,巫祝血脉居然能和饕餮本源精粹达成这种诡异的平衡……啧啧,古往今来怕是独一份!要是能研究明白……”
萧子墨眼神一冷,上前一步,隐隐挡住白泽的视线:“白叔,她不是你的研究材料。”
白泽愣了一下,看着萧子墨那副护犊子的模样,突然咧嘴乐了,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哟?这就护上了?行啊小子,有长进,知道疼人了。”他调侃了一句,见萧子墨脸色更冷,才收起玩笑,正色道:“放心,我对活体实验没兴趣,尤其还是这么稀有的‘样本’。再说了,司徒老儿和我那点交情,也不够我动他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云壁旁,手指看似随意地在上面划拉着,空气中泛起细微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灵力波纹。“不过,老是这么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影瘴’的老鼠既然露了头,不揪出来,睡觉都不踏实。”
随着他手指的划动,静心台周围的云气似乎流动得缓慢了一些,一种更加隐晦、更加厚重的结界之力悄然加固。萧子墨能感觉到,整个静心台与外界的联系变得更加模糊,窥探感明显减弱了。
“我暂时帮你们把这乌龟壳再加厚一层。”白泽拍拍手,像是干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影瘴’的人一击不中,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硬的,但他们最擅长潜伏和等待。你们还得靠自己小心。”
就在这时,玉床上的陆小满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些。她紧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长睫颤抖,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萧子墨和白泽同时看向她。
然而,陆小满并未真正醒来。她无意识地侧过头,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梦呓:
“冷……好黑……娘……别走……”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渗入玉枕。
萧子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沉默地走上前,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软布,动作有些笨拙地、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白泽看着这一幕,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等她稍微稳定点,还是得想办法搞清楚她血脉和那血契的秘密。不然,下次煞气再爆发,或者‘影瘴’、幽都的人再来,光靠硬抗可不行。”白泽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丫头身上的因果,太重了。搞不好,真会要了她的命,也会……牵连无数人。”
静心台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阵法运转的微光,映照着玉床上少女苍白的脸,和守护在一旁的少年凝重的侧影。窗外,云海依旧翻腾,但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暗流汹涌。司徒靖何时归来?下一次危机,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