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与思念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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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我永远困在这潮湿当中,是清晨空荡的厨房,是晚归漆黑的窗,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掀起狂风骤雨。

                                  --余华《第七天》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小到孩童,大到老人,提起清明,总会第一时间想到这首诗。高低得说上一句,不是显摆自己多有文化,好像是刻在我们中国人骨子里的DNA动了。我的印象里,清明和雨总是一起抵达,好像约定好的一样,从未失约。

记忆里的清明总是与湿润的泥土气息相伴。那时我尚年幼,父亲很少让我和弟弟跟着去扫墓,他总说我们还很小,大一点再去。偶尔去一两次,便很是期待和好奇。只见父亲早早起床,拿上崭新的一百块钱,在黄表纸上转来转去,想去帮忙,他便赶紧阻止了。这时妈妈总是恰逢时宜地出现,带走我们。在农村好多墓地是没有墓碑的,只有一个烧火池在坟墓的前面,一个很统一的现象是,无论坟墓大小,或者是横草丛生,但火池却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父亲总是带些水果馒头,有时候会带一些有骨头稍微煮一下的肉,鞭炮等。每次父亲去祭拜亲人前,总是先在坟前嘟囔几句,类似于我来给你送钱了,你在那边好好地,不要挂念我们,一切都好。我不知道父亲说的话,他们能不能听到,但我知道父亲说过以后仿佛和去世的亲人有了对话。然后边说边点燃纸钱,随后放一些烟火或者鞭炮。有时候会倒一杯酒,偶尔他自己也喝上几口,但大多数他会跪在坟前磕几个头,而跟着去的我们也要跟太奶奶太爷爷磕几个。父亲做完这些,便抽出烟,吸上一口,我不知道他当时想的什么!应该是怀念他们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一起生活的情景吧。太奶奶和太爷爷是我们未曾谋面的亲人,却是最疼爱父亲的人,父亲每每谈起小时候,总是喜欢讲太奶奶的故事。

长大了才知道,你害怕的鬼,是别人朝思暮想,再也见不到的人。

小的时候,怕鬼,总觉得他会从坟墓里突然爬出来。直到有一天,我的爷爷去世了,我才知道,原来你所怕的鬼,都是别人日思夜想再也见不到的人。那天父亲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尽管他的父亲,我的爷爷,活着的时候对他,对我们并不是那么友好。可当有一天,他突然离开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竟然全是他的好,哪怕只有一次,我便记了很多年。那一次,他恰好去驻马店卖酒,给我们买了一箱方便面放在了门口,小时候一包方便面都会开心好久,何况一箱,那个时候我总是在想爷爷也是爱我们的,虽然他只给我们买过那一次零食,可我和弟弟却记住了很多年。我想父亲大概也是如此,否则爷爷去世时,他也不会如此难过。如今清明节,墓地里又多了一座爷爷的坟,父亲只是静静地呆坐在墓前,不说话,以前他把烦恼装进了一圈圈吐出的烟雾里,现在,他已经戒烟很多年,只是清除一下坟墓周围的杂草,说着曾经说不出口的心里话。那份时而沉默,时而说出的话,都藏着绵延无尽的思念。

当我听到我妈抱着我边哭边说:“我以后没有妈妈了。”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时间是个很残酷的东西。在此后的岁月里,每逢想起我那亲爱的姥姥,妈妈总是泪眼蒙眬,而我也在自责我长大的太慢了,曾经答应过姥姥,以后长大了要给她买好吃的,可如今,我长大了,我能挣钱了,可姥姥却永远也吃不到了。

有人说父母是挡在子女和死亡之前的最后一堵墙,父母在,距离死亡就很远,父母不在,这堵墙就倒了,而自己就需要直面死亡了。

后来,清明节,我们经常在学校和老师的组织下,去烈士陵园祭奠先烈们,看着他们墓碑前,描述着他们生前的英雄事迹,看一次,落泪一次。每一次去烈士陵园,都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是他们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我们的太平盛世,怎能不让人钦佩?虽然他们永远离开了我们,但他们的精神和信仰将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

一年一清明,一年一追思。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接受了离别,却低估了思念。那无数个星火交织的夜晚,却成了我们念念不忘。

清明时节的雨从来不是悲伤,而是生命轮回的印记。像那飘落的纸钱终将融入泥土,像那春天的柳树终将萌出新芽。

我们带着逝者的爱继续前进,把思念化作前进路上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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