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和爸爸上辈子是情人?如果有前世,我的这位情人大抵是个魔术师。
我的老爸不算英俊,也不算高大,
除了一副酒瓶底厚的眼镜外没有什么太突出的特点。
但他有一双看起来平平无奇还有点粗糙的“百变魔术手”。
魔术之巧手
老爸的手是粗糙的,也是灵巧的。
我小的时候,休息日并非全国统一,每个单位可以自行规定在某一天固定休息,这给了老爸许多背着老妈“干点儿什么”的机会。
常常是老妈下班回家以为走错了门,需要站在门口确认2秒钟才敢进家,因为一天之间老爸就能让家有些特殊的变化。
在这个80年代的小家里,不知哪天会突然多了张造型奇特的桌椅,不知什么时候家具上添了些清代样式的繁复雕花,全屋家具会今天是松木黄,明天可能是胡桃棕,后天说不定又变成了简约白……
老妈的朋友们每次来我家都会大吃一惊,对老爸纯手工打造的家具和经常给家变换风格的能力赞不绝口。
每到这时,老妈一脸“嫌弃”:“他呀,就是能折腾,经常让我下班不知道进了谁的家”。
然后在朋友羡慕的目光中笑成一朵花,真是好“凡尔赛”的老妈。
不过老妈确实有“凡尔赛”的资本,因为她有任何改变家居家具的愿望,老爸的魔术手都能很快为她实现。
老妈说每天吃饭支桌子收桌子太麻烦,想固定个位置又没地方放。老爸魔术手一挥,家里的缝纫机上多了个“外挂”——一个木制“桌罩”。罩上能写字吃饭,拿下来不影响做针线活儿,一举两得。
老妈说家里来客人椅子不够坐,想添几把椅子又嫌占地方。老爸魔术手一变,变出几把木制超薄手工折叠椅,平时想塞哪里塞哪里。
老妈说看电视剧里人家都有沙发,客人来了不坐床。老爸魔术手一抽,从大床底下抽出张带轮子的沙发榻,老妈差点惊掉了下巴。
南方有句俗语叫“螺蛳壳里做道场”,意思是再小的地方也能做法事。
这么多年,无论是儿时38平米的家,还是后来68、88……的家,老爸用他的魔术手一次次给小家施以魔法。
哈哈,今年我从外地回去会不会不认得家?
魔术之妙手
老爸手是粗糙的,也是神奇的。
小时候马路上跑的小轿车都很少,更不要说私家车了。
能坐小轿车的机会只有偶尔被拉去做新娘子的小花童,但丫鬟命的我一坐小轿车就晕得厉害,完全没法享受这种“美差”。
因此乘小轿车的快感完全不如坐公安舅舅的“挎斗大摩托”,坐在挎斗里飞驰,就像富家千金坐上敞篷豪华跑车一样拉风。
可惜好景不长,我还没坐几次,“敞篷车”就不能“私用”了。
只好老老实实坐回爸爸的自行车“二等座”。坐在后面的我嘴里老是故意一刻不停地嘟囔着:
“爸爸,你都挡住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爸爸,我的脚要进车轱辘里了。”
“爸爸,我在后面要是掉下去了你都不知道。”
“爸爸……”
一个休息天,老爸在院子里叮叮咣咣敲了一上午,魔术手居然凭空变出了一个“大挎斗”。
那是一个铁皮包着木头围成的车斗,还漆成了公安的墨绿色!
车斗下装了一个独轮,左侧一个L形折合页用带锁插销牢牢地拴在他的自行车右侧。
我兴奋极了,迫不及待地跳上去。
呦!还是皮沙发软座呢!
“可是你这肯定没有舅舅的摩托车快啊。”我似乎还有一点点不满足。
老爸说,傻姑娘,你舅舅那车斗是装犯人的,当然得快点拉走啊。我这是带你遛弯儿的,太快了你就看不到卖冰棍儿的了。
好吧,好吧,慢就慢点吧。
能坐在我的专属副驾吃冰棍儿看风景,在众人惊奇羡慕的目光中穿梭于大街小巷,就足以满足我的小小虚荣心了。
我又变成了那个幻想中坐在敞篷跑车里的千金小姐。
魔术之失手
老爸的手是粗糙的,偶尔也会失手。
大约是上幼儿园的一天早上,我还没醒妈妈就去上班了。
顶着一头鸡也窝似的乱发从床上爬起来,我一照镜子就哭了。
“妈妈怎么上班了,妈妈怎么不管我就上班了,啊呜呜呜……”
老爸赶忙来安慰我说,没事儿没事儿,爸也会扎辫子。
说着操起他的“魔术手”向我的秀发抓来。
我有些害怕,看他的大手粗糙宽大如九齿钉耙,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
大出我意料的是,脑海里浮现的扯痛头皮、拉掉头发的惨烈桥段并没有出现。
那是极其温柔的一次次轻抚,那是极尽耐心地一丝丝轻捋。
可惜我的不过头发可不像我那么听话,扎辫子的难度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抓上一绺掉下两绺,扶上去两把又漏下去一丝,几番激烈的“较量”后,老爸终于把一边的头发聚拢到靠近耳部的高度。
然后他发现,没有橡皮筋。
“别急,爸有办法”。
他说着弯下腰,一手牵着我的小辫子,一手伸到废纸篓里,挑拣了两根妈妈织毛衣扔掉的红毛线给我当红头绳。
扎完一个小辫子老爸似乎有了经验,顺利扎好了另一侧,我也开心蹦跳地去了幼儿园。
刚蹦跶进教室,两个老师拉住了我,哈哈大笑。
“谁给你梳的头发啊?你这俩小辫子挺有个性啊,不愿意对齐是不是?一上一下,一前一后……”
两个老师嬉笑着重新为我梳好了头发。
咳,老爸的魔术手也有“演砸”的时候。
魔术之暖手
老爸的手是粗糙的,也是温暖的。
高中住校,毕业后去了北京,又落户更远的地方,一年才回家几天。
有关老爸“魔术手”的记忆似乎断了档,再想起已经是我出嫁的时候了。
婚礼的主场是回老家办的。
婚纱提前半个月订做好,婚礼前一天晚上一试才发现,由于自己瘦了,抹胸部分非常容易往下掉。
时间已经十分紧迫。
我焦急地问爸爸,家附近有没有好一点的裁缝店能改婚纱。
爸爸详细问了要求,手朝窗外一指。
“东头有个老李太太弄得好,你早点睡觉吧,我去给你弄。”
我又反复向老爸确认了老李太太的手艺,才放心地早早睡下了。
次日一大早醒来,爸爸和姑姑拿着婚纱进来。
一试之下,松紧适度,完美贴合,又见两排细密匀称如虚线的针脚美观齐整,一时间对老李太太的手艺赞不绝口。
姑姑此时忍不住插口说:“这哪是什么老李太太做的,昨晚你爸不放心,后来是自己花了整整一个晚上,一针一针缝好的!”
我一时哽咽住了,转过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仿佛感到老爸用魔术手缝在婚纱上的针脚有了温度,暖暖的,满满的。
画好新娘妆,穿好婚纱,我坐在床上,同学朋友嬉笑玩闹在身旁。
我看见热闹的人群中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房门口,老爸像个腼腆的大男孩偷偷地注视着他心爱的“姑娘”。
我的目光迎上去时,他竟有一丝“被发现了”的尴尬。
四目相对,我似乎读到了些什么,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问爸爸,“好看吗?”
“好看,好看”。
爸爸转过身,悄悄抬起那只粗糙而又宽厚的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又转过身来。
我知道,这一次,他用魔术手把眼泪变成了最温暖的祝福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