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染红的亲政序幕

日子在一种压抑而诡异的平静中流淌。

我像一头蛰伏的兽,在王座的阴影里,冷冷地观察着吕不韦这位“仲父”的一举一动,感受着他那无处不在的权力触角。

而宫闱深处,关于母亲赵姬与吕不韦的流言,如同腐烂的苔藓,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不断蔓延滋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或许是这些流言终于让吕不韦感到了些许不安,或许是他察觉到了我日益冰冷的眼神背后隐藏的锋芒,又或许,他真的厌倦了与太后之间那不清不楚、足以成为政敌攻讦把柄的纠缠。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他自以为聪明绝顶、能一箭双雕的决定,却未曾料到,这步棋,最终会将他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需要一个替代品,一个能满足太后深宫寂寞,又能让他自己抽身、撇清关系的人。

于是,他物色到了一个名叫嫪毐的男人。

关于这个嫪毐,坊间传闻极其荒诞,却又栩栩如生。据说此人天赋异禀,阳具之巨,能作车轴,转动桐木车轮而行!这种近乎妖异的“能力”,在吕不韦眼中,却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找到嫪毐,一番密谋。为了掩人耳目,吕不韦使了个手段,让人拔掉了嫪毐的胡须眉毛,对外宣称此人受过宫刑,是个宦官,然后堂而皇之地将他送进了太后的宫中。

我那曾经在邯郸与我相依为命的母亲,如今身居太后之位,却似乎比以往更加空虚和……不计后果。

她很快就对这个“假宦官”嫪毐宠幸有加,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为了更方便私会,也为了远离咸阳宫里那些窥探的眼睛和压抑的氛围,母亲甚至带着嫪毐搬到了旧都雍城居住。

在那里,他们更加肆无忌惮,远离了我的视线,也远离了朝堂的约束。

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回咸阳。起初,我只是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厌恶。

但当更惊人的消息传来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一股炽热的血腥气直冲头顶,几乎要炸裂我的头颅——母亲竟然为嫪毐生下了两个私生子!

两个孽种!

滑天下之大稽!奇耻大辱!

我身为大秦的国君,未来的天下共主!我的母亲,堂堂秦国太后,竟然与一个市井无赖、一个假扮宦官的骗子私通,还生下了孽种!

这已经不仅仅是王室的丑闻,这是对嬴姓王族血脉的玷污!这是对我权威最赤裸裸的践踏和挑战!

那一刻,积压在我心中多年的屈辱、愤怒、隐忍,如同火山一样瞬间爆发。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立刻带兵冲到雍城,将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但理智,那根在无数次险境中磨砺出的冰冷的弦,死死地勒住了我。

不行!还不是时候!

我手中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嫪毐的势力正在急剧膨胀,而他背后,站着的是态度暧昧、甚至可能乐见其成(以此牵制我)的吕不韦!

我必须忍耐,必须等待,必须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而那个嫪毐,小人得志,更是猖狂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倚仗着太后的宠信,被封为长信侯,食邑最初在山阳,后来又增加了河西、太原郡,富甲一方。他的府邸门庭若市,招揽的门客、豢养的家僮多达数千人,俨然成了雍城乃至整个秦国一股不可小觑的政治势力。

他的权势日盛,甚至开始在某些方面与吕不韦分庭抗礼,隐隐形成了朝堂之外的第二个权力中心。

权力和财富,让这个原本市井出身的无赖彻底迷失了心智。他开始变得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他出行仪仗,几乎比拟君王;他在府中宴饮,夜夜笙歌。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然得意忘形到了极点!在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之后,与朝中一位大臣发生了争执,那大臣或许是看不惯他的嚣张,言语间有所冲突。

嫪毐竟然红着眼睛,口出狂言,对着那大臣咆哮道:“你敢跟我斗?我乃秦王假父!你算个什么东西!”

“假父”?!

当这两个字,如同最污秽的诅咒,通过我安插在雍城的眼线,一字不差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时,我没有暴怒,反而感到一阵冰冷的狂喜!

就是现在!时机到了!

这个愚蠢的、被欲望和权力冲昏头脑的蠢货,他终于亲手为自己掘好了坟墓!他不仅仅是在找死,他更是上天赐予我的、用来撬动整个棋局、扫清所有障碍、真正夺回属于我的权力的绝佳棋子和借口!

假父?好一个“假父”!

他想取代我的位置?他还想让他的孽种来继承我大秦的江山?痴心妄想!

我按捺住心中的杀意,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我暗地里的布置,已经如同蛛网般悄然展开。我命令心腹,加倍严密地监视嫪毐及其党羽的一举一动,搜集他们所有的不法行为和罪证。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密谋,每一次与太后的幽会,都记录在案。

我知道,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将这张网收紧。

我更清楚地知道,嫪毐与太后私生子的秘密,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一旦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以他那外强中干的色厉内荏,必然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而我,等的,就是他铤而走险的那一刻!

时间,终于来到了公元前238年。这一年,按照秦国的礼制,我年满二十二岁,将在旧都雍城的蕲年宫举行盛大的冠礼。

行冠礼,意味着我将正式成年,可以名正言顺地亲政,摆脱“仲父”的辅佐。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是权力的交接点,也是矛盾的总爆发点。

就在我前往雍城准备行冠礼的关键时刻,一张等待已久的牌,被我打了出来。

有人(这“有人”自然是我早已安排好的)向我告发——揭露了嫪毐与太后私通生子的全部细节,更惊悚的是,还揭发了他们母子二人的惊天阴谋:他们竟然密谋,等我死后(或许他们正计划着如何让我“意外”死亡),就立他们的孽种为秦国的继承人!

好一个歹毒的阴谋!好一个狼子野心的“假父”!

证据确凿,告发时机精准无比。我“震怒”之下,当即下令,交由法官严密调查此事!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雍城炸开了锅!嫪毐知道,他与太后的秘密已经彻底暴露,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这个色厉内荏的家伙,在死亡的恐惧面前,选择了孤注一掷——发动叛乱!

他盗取了太后交给他的玉玺(太后玺),甚至伪造了我的秦王御玺,调动了雍城所属各县的士卒、宫廷的卫队、归附于他的少数民族首领以及他豢养的数千门客和家僮,组成了一支叛军,目标直指蕲年宫——我举行冠礼、也是我当时所在地!

他想趁我举行仪式、防备松懈之际,将我一举擒杀!

一时间,雍城乃至咸阳都风声鹤唳!叛军的喊杀声、急促的马蹄声、兵器的碰撞声,仿佛打破了秦国多年的平静。

消息雪片般传到蕲年宫,宫内顿时乱作一团。百官们惊恐万状,脸色煞白,宫人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六神无主。

然而,端坐在礼仪高台之上的我,却异常平静。

我的内心,甚至涌起一股期待已久的兴奋。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

从十三岁即位,到今天二十二岁行冠礼,这九年的隐忍、屈辱、算计、等待,终于要在今天,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来画上句号!

乱吧!越乱越好!只有在混乱中,才能彻底清洗污泥,才能建立起我绝对的权威!

我从容不迫地站起身,面对着惊慌失措的群臣,用一种与我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威严,发布了一道道命令:“相邦昌平君、昌文君听令!”

昌平君和昌文君(他们的身份和立场相对中立,甚至一直与吕不韦集团保有距离,是我可以信任的力量)立刻出列领命。

“命你二人即刻调集咸阳所有可用士卒,火速平定叛乱!务必生擒嫪毐及其主要党羽!不得有误!”

“臣等遵命!”

命令发出,如同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蕲年宫内慌乱的人心。

而咸阳城内,早已得到我密令、严阵以待的秦国精锐士卒,如同出闸的猛虎,迅速对嫪毐那群乌合之众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嫪毐的叛军,看似人多势众,实则成分复杂,缺乏训练,更没有统一的指挥和坚定的意志。他们哪里是我大秦百战锐士的对手?

仅仅是在咸阳城内,一场激战之后,叛军便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嫪毐本人,在混乱中被生擒活捉。那些追随他作乱的主要党羽也悉数落网。

叛乱,被迅速而彻底地平息了。但对于我来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就是清算!一场冷酷无情、斩草除根的大清算!

我下达了严厉无比的命令:

嫪毐本人,罪大恶极,处以最残酷的刑罚——车裂!将他绑在五匹马上,五马分尸,尸体曝于街头,以儆效尤!

夷其三族!父族、母族、妻族,凡是与他有血缘关联的亲族,全部处死!绝不留下任何复仇的火种!

那二十多个追随他作乱的核心党羽,全部枭首!砍下头颅,悬挂示众!

其余参与叛乱的从者,罪行较重的,剥夺爵位官职,流放到环境恶劣的蜀地;罪行较轻的,罚做苦役。

而那两个孽种……我那名义上的“弟弟”……

他们是这场宫闱丑闻最直接、最令人难堪的证据,更是潜在的、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的祸根。

我绝不能容忍他们的存在!

我下令,找到那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将他们装进麻袋,活活摔死!

手段残忍?冷酷无情?或许吧。

但当我下达这些命令时,我的心,平静得像一块冰。

我清楚地知道,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下去,要建立起一个稳固的、不容挑战的统治秩序,就必须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和斩断一切羁绊的决心。

妇人之仁,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帝王之路,本就是用鲜血和枯骨铺就的!

至于我的母亲,赵姬……那个将我带到这个世界,却又给我带来无尽羞辱的女人……母子之情,在那两个孽种被摔死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彻底断绝了。但她毕竟是太后,是我的生母,我不能像对待嫪毐那样处置她。

我下令,将她从雍城迁往更偏僻的萯阳宫软禁起来,隔绝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朝中若有敢为太后求情者,杀无赦,并将尸骨堆积在宫门外示众!

我需要用这种严厉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在这件事情上,我绝不容忍任何挑战和议论!

后来,确实有二十七位大臣因为太后求情而被我处死。直到齐国人茅焦以非凡的勇气和智慧,冒死向我进谏,分析了囚母对国家声誉和统治的潜在危害,才最终说服了我,我将母亲从萯阳宫接回咸阳。

但这已经是后话了,起码在那一刻,我的决心是坚定的。

嫪毐之乱,如同一场狂风暴雨,席卷了咸阳宫,也洗刷了积压多年的污秽。风雨过后,空气似乎变得清新了一些,但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场叛乱,不仅让我名正言顺地彻底掌握了军政大权,更重要的是,它将另一个巨大的障碍——也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障碍——吕不韦,彻底暴露在了我锐利的目光之下。

吕不韦在此次叛乱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不知道。

他是否暗中支持嫪毐,试图以此来牵制我?或者说,他是否对嫪毐的阴谋有所察觉而故意纵容?这些都已不可考。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嫪毐这个祸根,是他亲手种下的!是他将这个“假宦官”送入宫中,才引发了后续的一切!

无论他是否有意参与叛乱,举荐嫪毐这件事本身,就让他难辞其咎,罪责难逃!

更何况,即便没有嫪毐之乱,吕不韦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亲政的最大威胁。他那“仲父”的身份,他那遍布朝野的势力,他那试图“以《吕氏春秋》代天下”的野心……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现在,嫪毐已死,太后被囚,我大权在握。是时候,解决这个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问题了。

但我没有立刻动手。对付吕不韦,不能像对付嫪毐那样简单粗暴。他毕竟曾有大功于秦,又是先王托付的辅政大臣,党羽众多,影响力巨大。操之过急,反而可能引起朝局动荡。

我采取了温水煮青蛙的策略。

首先,是在嫪毐之乱平定后不久,我以“牵连嫪毐案”为由,罢免了吕不韦的丞相之职。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宣告了吕不韦权势的终结。

然后,我命令他回到自己的封地——河南洛阳。远离咸阳这个政治中心,他的影响力自然会大大削弱。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期,或者说,印证了我的担忧。

吕不韦虽然失去了相邦之位,回到了封地,但他多年积累的声望和人脉依然惊人。在洛阳的一年多时间里,他的府邸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不仅仅是他的旧部、门客前来拜访,更让我警惕的是,山东六国的使者、宾客,也纷纷前往洛阳,与他往来密切。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六国眼中,吕不韦依然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说明他依然拥有足以影响秦国政局,甚至可能勾结外敌的潜在力量!

一个失势的权臣,却依然能吸引六国的目光,这对我这个刚刚亲政、立志要扫平六合的君主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巨大隐患!

我不能再等了。必须彻底根除这个威胁。

公元前235年,我下定了决心。我给他写了一封信,一封简短,却字字诛心的信。我至今还记得信中的每一个字:

“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

(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国封你在河南,食邑十万户。)

“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

(你和秦国有什么血缘关系?却号称‘仲父’。)

“其与家属徙处蜀!”

(你(还是)和你的家属都迁到蜀地去吧!)

每一个问句,都是对他的否定和敲打。最后的命令,更是如同晴天霹雳。

“徙处蜀”!迁往蜀地!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当年流放嫪毐叛乱党羽的地方!是偏远、蛮荒、与世隔绝的流放之地!

这封信,名为命令,实则是一封最后的通牒,一道催命符。

吕不韦收到了信。他是个聪明人,他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这不仅仅是流放,更是极大的羞辱。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那个他曾经翻云覆雨、权倾天下的时代,已经彻底、永远地结束了。他曾经的功绩、荣耀、权势,在绝对的君权面前,都已化为乌有。

让他再去蜀地苟延残喘,接受流放罪臣的待遇?以他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骄傲,如何能够忍受?

他不愿再受屈辱,也不愿再给我进一步处置他的机会。他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在迁往蜀地的途中,他饮下了早已准备好的毒酒。

吕不韦死了。

那个曾经在邯郸的寒夜里,用金钱和智慧为我们母子撑起一片狭小天空的商人;那个助我父亲登上王位、也扶持我登上王位的“仲父”;那个权倾朝野、一度让我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权臣……终于从我的生命中,从秦国的政治舞台上,彻底消失了。

当他的死讯传来时,我的心中没有太多波澜,甚至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卸下沉重枷锁后的轻松,以及一种冰冷的平静。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我独自一人,登上咸阳宫最高的宫阙。凭栏远眺,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清洗、如今又失去了一位重要人物的都城。

嫪毐已成车下枯骨,吕不韦化作冢中尘土。朝堂之上,再也无人能够掣肘我的意志,再也无人敢于挑战我的权威。

天边的乌云散去,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温暖地照耀在我的身上。

这一年,我二十二岁。

从这一刻起,秦国,这个我继承的、强大的王国,才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掌握在了我的手中!隐忍了九年的亲政序幕,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正式拉开!

而我心中那团在邯郸点燃,在咸阳压抑了多年的火焰,此刻烧得更旺,更炽烈了!它的目标,不再是宫廷里的阴谋和权臣,而是宫墙之外,那广袤的、四分五裂的天下!

韩、赵、魏、楚、燕、齐……等着吧!

我,嬴政,来了!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於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於邯郸。及生,名...
    To者也阅读 9,427评论 0 2
  • 秦王亲政 秦王政登基的时候,大权都掌握在相国吕不韦手里。吕不韦受庄襄王托付,辅佐秦王政,自称“仲父”,也就是国君的...
    赤军阅读 5,626评论 0 8
  • 吕不韦是姜子牙的二十三世孙。战国末年,他在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在那个战火连天的年代,往来于各国各地,以低价买进...
    梦萦绕之阅读 4,394评论 4 7
  • 秦始皇于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公元前259年1月27日)出生,出生地在当时的邯郸廓城(大北城)温明殿遗址和丛台以南,...
    新冠克星阅读 4,629评论 0 0
  • 秦汉篇 =========== 秦汉概述 ------------------- 元前...
    通史史诗阅读 3,610评论 0 0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