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慕容彻一到青云宫,便不由分说地将子悠拉进一幅画中。
画里是海上生明月的景致。两人坐在一处精巧的亭台上,慕容彻信手撒豆,幻化出吹弹的乐工与一名绝色舞姬。“此处清净,到底不拘束些。”他笑道,“旻宁许久没回青云宫,且让她与常宁好好叙旧。咱们……乐咱们的。”
说罢,他举杯一饮而尽。
“我此来有几桩事。”慕容彻搁下杯,神色转正,“第一,天庭今年给青云宫招录拟的试题,近日就要发下了。听说今年的题目……那真是屎上雕花。”
他倾身为子悠斟满酒,“看来今年你手底下那些考生,少不得要脱层皮。能入选的,怕是凤毛麟角。”
子悠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舞姬身上。她一身金纱薄如蝉翼,舞步轻盈曼妙,一双媚眼如钩,始终缠绕在他身上。
慕容彻见他杯中酒空,又替他满上,声音压低几分:“第二件更要紧。近日朝中接连有人参你——管束不严、纵容下属私相授受。自然,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我能挡的都已替你挡了。更甚者,竟有人参你私藏朝廷通缉的要犯……”他嗤笑一声,“你说这不是胡扯么?你是什么人,岂会做这等事?”
他又饮一杯,面色凝重:“接二连三,老天君的脸色……很不好看。你们得有个准备。”
子悠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淡淡道:“最好明日就有人参倒我,我也乐得清闲。”
“我看倒也未必。”慕容彻眯了眯眼,“有些事,不必一条道走到黑。上面也知道你们干的是苦差,偏偏又是不起眼的差。你们得学会养精蓄锐,囤积蓄力……也得用些别的法子,叫他们不敢轻看了你们的辛苦。”
琵琶声渐急,舞姬的旋转越来越快,金纱飞扬,恍如流光。
慕容彻站起身,拍了拍子悠的肩:“我来这儿的第三件事,是为你。”
“我有个至交好友曹功茂,聊起他有个胞妹,眼下正在你青云宫内任职。曹家是累世勋贵,一般人连门槛都摸不到。曹公乃是老天君打江山时的元勋,长子功茂,官拜真三品中书令,正是我至交;次子公权,任大都督府长史;三子公默,是四品轻车都尉。唯有一妹,曹永晔,自幼被父母爱如珍宝,性子却离经叛道。家里为她请了当年的太子少师、大才子云贺授业,谁知她十几岁时,竟与云贺生了情愫。”
他顿了顿,见子悠不语,继续道:“云贺早有家室,儿子都比永晔大两岁,自然不肯为她休妻再娶。永晔的家世,也绝不容她为人妾室。她便发誓,要像男子一般立一番事业,将来再觅年少才俊,于是离家考学,入了青云宫。”
“我与她长兄私交甚笃,偶然玩笑,说起与你同门之谊,不如结个亲家。谁知她兄长一听是你,喜不自胜。”
慕容彻见子悠仍不接话,眼风扫过那舞姬,话锋一转:“你那篇讨贼檄文,我看了……好是好。可我且问你,你们如今手下兵马粮草,可还够用?”
那舞姬似有所感,如飞鸟般轻盈旋至慕容彻身边,柔柔偎进他怀里。慕容彻喂了她一口酒,她便顺势来到子悠面前,伸手揽住他脖颈,斜坐于他怀中,就着他手中的杯子抿了一口,吐气如兰,在他耳畔轻喃:
“大人……您便应了吧……”
子悠揽住她细腰,只觉异香扑面,心神微微一恍。
慕容彻的声音似远似近:“大丈夫何患无妻?此处并无外人,你大可自在些。你若应下,我便去同她兄长说合。你父亲那儿,多半也是乐见的。曹家的门第、家世,与你家正是匹配。这人……不就在你眼皮底下当差么?你自己觉着如何?”
子悠垂眸,望着怀中美人,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美人嫣然一笑,又贴在他耳畔,气息温热:
“大人,应了吧……”
他忽然低笑,举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美人娇嗔,欲轻轻推开他,却被他箍得更紧。她索性在他颊上落下一吻,柔声道:“那大人先松开我……”
“按规矩,”子悠手指摩挲着她腕上薄纱,声音低沉,“你需得饮了这杯,再去不迟。”
慕容彻见他如此,摇头失笑,只得由他,又道:“我知道,按宫规,若此事成了,你们二人须有一人离宫。这也不难,先订下婚约便是。订则订矣。将来有你岳家在朝中为你周旋,总好过你独自支撑。你父亲心里也踏实。待你们真有情谊了,再成亲不迟。咱们男子……终究不吃亏。”
他转身望向画中明月清风,再回头时,却见子悠已抱着那舞姬,径自朝画外走去。
“小悠!”慕容彻一愣,忙追上前喊道,“那是我幻化出来的……小悠!”
子悠抱着那美人出了画,行至宫中一处僻静角落。美人在他怀中咯咯娇笑,双臂亲昵地缠着他颈项。
子悠欲放她下来,她却调皮地翘起脚不肯落地:“走这般急,我鞋都掉了……你瞧。”
她将脸轻靠在他肩上,笑声如铃:“你真有意思……”
子悠松手将她放下。她赤着一足立在冰凉青石板上,仰面笑问:“大人,方才为何不应呢?”
“陪我,便告诉你。”
美人眼睛一亮,立刻扑进他怀中,柔声道:“我是幻术所化,时辰有限……可得抓紧。”
“你如何……”子悠指尖掠过她鬓边,“这般讨人喜欢?”
“许是……心有灵犀?”她话音带笑,抬眼却见子悠眸中毫无暖意,只冷冷看着她。
“难道……”她似有所悟,歪了歪头,“我像你心上人?”
见他不答,她索性褪去另一只鞋,赤足轻巧踩上他鞋面,踮起脚尖,与他几乎鼻尖相触。
“还懂读心?”彼时四目相对,气息可闻。子悠忽而低声问:
“就不怕……我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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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彻赴青云宫说亲·全注》
一、场景:画中
慕容彻一到,就把“子悠”拉进一幅画里。
画中景:海上生明月。
画中物:慕容彻信手撒豆,幻化出乐工和舞姬。
画中意:此处清净,不拘束。
这是慕容彻的“局”。
他用画,把“子悠”和外界隔开。
他用酒,把“子悠”和自己拉近。
他用舞姬,把“子悠”的注意力分散。
但他不知道——这个“子悠”,是青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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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慕容彻的三件事
顺序 事件 性质 用意
第一 招录试题很难 公事 施压:你缺人
第二 有人参子悠 坏事 施压:你需要靠山
第三 做媒(曹永晔) 私事 施压:曹家能帮你
三件事,层层递进。
公事→坏事→私事。
缺人→缺靠山→曹家能给你人,也能给你靠山。
慕容彻不是在“说亲”,是在“算账”。
算给“子悠”看:娶永晔,你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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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舞姬的“工具性”
舞姬是慕容彻的“工具”。
她一身金纱,舞步曼妙,媚眼如钩。
她始终缠绕在“子悠”身上。
她在慕容彻说亲的时候,偎进他怀里,喂他酒。
她到“子悠”面前,揽他脖颈,坐他怀中,就他手中杯子抿酒。
她在他耳边说:“大人……您便应了吧……”
她是慕容彻的“助攻”。
用色相,帮慕容彻说服“子悠”。
但她不知道——这个“子悠”,是青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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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慕容彻的“推销词”
关于曹永晔,慕容彻说了这些:
“曹家是累世勋贵,一般人连门槛都摸不到。”
“曹公乃是老天君打江山时的元勋。”
“长子功茂,官拜真三品中书令。”
“次子公权,任大都督府长史。”
“三子公默,是四品轻车都尉。”
“唯有一妹,曹永晔,自幼被父母爱如珍宝。”
这是“卖”曹家的门第。
然后他说永晔的“黑历史”:
“家里为她请了当年的太子少师、大才子云贺授业,谁知她十几岁时,竟与云贺生了情愫。”
“云贺早有家室,儿子都比永晔大两岁,自然不肯为她休妻再娶。”
“永晔的家世,也绝不容她为人妾室。”
“她便发誓,要像男子一般立一番事业,将来再觅年少才俊,于是离家考学,入了青云宫。”
这是“卖”永晔的“敢”。
慕容彻的逻辑:曹家门第高,永晔人敢爱敢恨,你娶她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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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青鸾的“演”
从头到尾,慕容彻以为自己在和子悠说话。
但其实是青鸾。
青鸾怎么演?
· 慕容彻说第一件事,他听着
· 慕容彻说第二件事,他听着
· 慕容彻说第三件事,他听着
· 舞姬靠近他,他揽着
· 舞姬喂他酒,他喝
· 舞姬问“应了吧”,他不答
他不说话,不表态,不拒绝。
这是子悠的“方式”。
青鸾学得很好。
但他有一个破绽——他“玩”得太认真了。
子悠不会抱着舞姬玩。
子悠不会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子悠不会问她“你如何这般讨人喜欢”。
子悠是冷的,青鸾是热的。
他在“演”冷,但热会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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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舞姬的“问”
舞姬问:“大人,方才为何不应呢?”
青鸾说:“陪我,便告诉你。”
这是青鸾的“本性”。
他不是在“演”,是在“撩”。
他喜欢这样,他擅长这样。
舞姬说“我是幻术所化,时辰有限……可得抓紧”。
青鸾问:“你如何这般讨人喜欢?”
舞姬答:“许是……心有灵犀?”
然后她看见他的眼睛——没有暖意。
她问:“我像你心上人?”
他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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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最后一问
舞姬褪去另一只鞋,赤足踩上他鞋面,踮起脚尖,与他鼻尖相触。
他问:“就不怕……我吃了你?”
这句话,如果是子悠说的,是真的。
他是龙族十郎,真的能吃人。
但这是青鸾说的。
是“装”的。
他在吓她,也是在告诉慕容彻——别想动子悠。
但他说的时候,眼里还是冷的。
因为他不是在“吃”她,是在“演”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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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这场戏的“错位”
慕容彻以为自己在对子悠说亲。
青鸾在演子悠,听着慕容彻说。
永晔的黑历史,被当成了“卖点”。
舞姬的色相,被当成了“助攻”。
但青鸾是谁?
是那个替子悠干活的人。
是那个“化成烟从门缝飘进去”的人。
是那个回来的时候一身腥骚味儿的人。
他不会替子悠做决定。
他只是听着,玩着,演着。
然后回去告诉子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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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永晔的“黑历史”和她的“后来”
这是永晔的来处。
她敢爱老师,但老师没选她。
她敢跑出来,但家里不认她。
她敢提十一条,但子悠没给她“爱”。
她的“黑历史”,是一连串的“敢”。
但她的“后来”,是一连串的“没得到”。
老师没得到。
子悠没得到。
孩子没得到。
青云宫也没得到。
她敢了一辈子,但什么也没得到。
这就是咏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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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这场戏的“底”
三层:
层次 内容 谁在说 谁在听
第一层 做媒 慕容彻 青鸾(假子悠)
第二层 施压 慕容彻 青鸾(假子悠)
第三层 永晔的黑历史 慕容彻 青鸾(假子悠)
青鸾听了全部。
但他只是“替身”。
他不会替子悠做决定。
他只是听着,玩着,演着。
最后那句“就不怕我吃了你”,是他在告诉舞姬——我不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