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已过芒种将至,抢在收割机前来看看这风中麦浪。
毒毒的大太阳考验着人的意志。风也带着焦燥。
伏身凝视,麦穗支棱着芒饱满厚实。蹲在田埂上,抓几穗麦子放手心。刺痒,用力搓几下,又闻到了熟悉的麦香。
再搓几下,吹口气,麦芒飞走。青青麦粒滚圆现身。捏几粒入口,细嚼慢咽,仍是久违的味道。
二十多年未过真正的麦秋了。但那滋味却永远难忘。
麦秋,割麦,打场,想及仍让人心悸。
天不亮就被父母叫醒,迷迷糊糊来到田里人才刚清醒。左手揽麦,右手挥镰,使着全身力气仍被父母落在后头。天大亮了,手又磨出水泡了。低头弯腰割一刀,伸腰抬头望一眼看不到头的麦垄,心里打退堂鼓了。眼是笨蛋手是好汉!默念着娘常说的这句话,咬牙再弯腰低头揽麦挥镰……
太阳渐渐高了,像个大火球炙烤着大地。“收工!”父亲一声令下,我们拖着酸痛的双腿往家走。
吃了早饭,得赶紧去地里把一捆捆小麦运回家。老黄牛拉车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父亲的驾驶技术实在不高,拉着一大车麦子,晃晃荡荡走着,一路惊险。
小麦卸在场院上。我们找个阴凉地儿又开始铡麦。把麦捆用铡刀拦腰铡断,去尾留头,接下来准备压场了。
太阳越毒,场院越热闹。每户占有一小块空地,提前几天整平碾压硬实。小麦均匀摊开暴晒半晌。父亲站在麦场中间,一手牵缰绳,一手挥鞭。那头老黄牛拉着碌碡转起圈来。一圈一圈又一圈,父亲抬头看着火样的太阳,心喜。麦粒蹦出,人,早已汗流浃背。
“嘚”“喔”“吁”……欢快的吆喝声在场院此起彼伏。
支棱着很厚的麦压平了,该翻场了。全家齐上,拿木钗把下面的小麦翻上来。再晒几个时辰,再碾压,翻场。等满场全是闪着光的麦秸时,该起场了。
起场了!又是老少齐动手。用钗把麦秸挑出,麦粒儿光闪闪现身。
堆场,把麦秸挑成堆移走。用木锨推耙把麦粒堆成堆。该扬场了。
母亲弯腰用木锨铲起麦粒,起身倒入父亲双端着的簸箕中,父亲迎风双手一扬,空中现出一道弧形桥。他们节奏均匀默契成夕阳中一副好看的画。麦芒随风飘远,滚圆的麦粒落在地上形成金色的月牙丘。
装袋,装车,明日再晾晒……
那时的麦秋可真累呀。那时人们脸上的笑真多啊!
今天,现代化农业让麦秋不是个事儿啦。
芒种几天过后,联合收割机进田,横扫过去,秸还田,粒入仓。农人真正获解放。
拉车的牛驴,拉着碌碡一圈圈转的老牛,逆风扬场的庄稼把式……全成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