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里德・庫尼・霍瓦特博士拋出一個扎心事實:自19世紀末以來,人類社會的代際智慧始終呈遞增態勢,每一代人都比父輩更聰慧,卻在Z世代戛然而止。這一代孩子擁有更長的在校學習時間,認知能力卻迎來全面下滑,從注意力、記憶力到智商,皆不及我們的同齡時期。而偷走孩子認知的幕後推手,正是如今校園裡無處不在的數字技術。
霍瓦特的研究結論,有著扎實的數據支撐:80個國家的跟蹤調查顯示,學校大規模普及科技產品後,學生的學業成績出現大幅下滑;每天用5小時電腦學習的孩子,成績比不使用數字科技的孩子低超過2/3個標準差;美國權威的NAEP數據也印證,校園一推廣一對一數字化設備,學生成績便陷入停滯甚至下滑的困境。更值得警惕的是,這並非數字技術的使用方式不當,而是人類生理屬性的必然結果——人類天生具備向同類學習的本能與優勢,而非向冰冷的螢幕,螢幕的單向輸出模式,直接繞過了互動、思考、反饋的核心學習過程,讓學習淪為被動的信息接收,這也是數字技術難以替代線下教學的核心原因。
這一研究結論,戳中了全球教育領域的共同痛點,也推動歐美各國率先從立法層面,對青少年數字技術使用展開強硬管控。2024-2026年間,歐盟議會提議將社媒最低使用年齡定為16歲,並明確禁用無限滾動、自動播放等易引發成癮的設計;澳大利亞直接頒布禁令,2025年12月起禁止16歲以下青少年使用主流社媒,對違規平台處以高額罰款;美國14個州、希臘、荷蘭等國則聚焦校園核心場景,立法全面限制或禁止中小學課堂使用手機、平板等數字設備;法國更是早在2018年便落地3-15歲學生的校園手機禁令,從源頭切斷數字技術對校園學習的干擾。與此同時,歐美各國均強化平台主體責任,要求關閉未成年人的演算法推薦、定向廣告,強制部署未成年人識別系統,嚴堵各類規避管控的機制,從產業端守住青少年數字使用的第一道關口。
回看中國,Z世代青少年同樣面臨數字技術的認知侵蝕,且與校園教學、家庭生活深度綁定的特徵更為明顯:課堂之上,數字設備讓學生分心成為常態,多任務處理模式不斷削弱孩子的深度思考與批判性思維能力;課餘時間,短視頻、網路遊戲的即時反饋,讓大腦形成「被動專注」,主動思考與創造力逐漸弱化;更伴隨著近視率攀升、睡眠週期紊亂、網路霸凌與誘導消費風險加劇等問題,過度使用手機等數字產品,已然成為青少年身心健康與成長發展的重要阻礙。
面對這一問題,中國並未採取歐美式的「一刀切」立法禁令,而是立足國情與教育體系特點,構建了「政策引導+技術防護+校園執行+家庭協同」的多元管理體系,形成多層次的防控網絡。在法規層面,2024年1月實施的《未成年人網路保護條例》明確防沉迷、個人信息保護、平台責任等核心要求,《未成年人學校保護規定》授權學校對學生手機進行統一管理,嚴禁帶入課堂;在校園執行層面,教育部明確要求落實「有限帶入校園、禁止帶入課堂」,統一保管學生數字設備,並限定教學用電子產品時長不超總課時30%,多地推廣「手機保管箱」「無手機課堂」,取得顯著成效;在技術防護層面,「830新規」對未成年人遊戲時長進行嚴格限制,手機廠商與網路平台預裝未成年人模式,通過實名認證、內容篩選、時長管控等手段,搭建數字使用的技術護欄;在家庭協同層面,教育部明確建議非學習用電子產品單次使用不超15分鐘、每日累計不超1小時,引導家長以身作則,建立家庭數字使用規則,形成家校共育的合力。
中美歐在青少年數字技術管理上的路徑差異,源於國情、法治體系與教育治理邏輯的不同,卻指向同一核心目標:守護青少年的認知成長,平衡數字技術的教育賦能價值與風險防控。歐美偏於「立法硬約束+平台強監管」的模式,從法律層面劃定紅線,強化產業端責任;而中國的多元協同模式,兼顧了校園管理的實際操作性、家庭的接受度與青少年數字素養的培養。但不可否認的是,面對霍瓦特博士揭示的「人類生理與數字學習的天然矛盾」,中國的青少年數字管理體系仍有進一步優化完善的空間,需在現有基礎上,借鑒國際經驗,彌補管控短板,讓體系更具精細性、針對性與執行力。
首先,細化年齡分級管控,按3-8歲、8-12歲、12-16歲等不同成長階段,設定差異化的數字產品使用規則、內容權限與時長限制,針對低齡兒童強化保護,針對青少年兼顧引導與管控,讓管控措施更符合孩子的認知發展規律。其次,強化平台主體責任,明確列舉無限滾動、誘導點擊、過度演算法推薦等成癮設計的禁用清單,建立常態化的違規檢舉機制與高額處罰標準,落實演算法透明度要求,倒逼平台放棄「流量至上」的思維,回歸青少年保護的本質。再者,升級校園管理標準,推廣「無手機校園」試點,制定全國統一的校內數字設備管理操作指南,明確學校的管理權限、操作流程與責任邊界,讓學校的數字管控有章可循、有規可依。同時,加強家庭數位素養建設,將數字使用引導、親子數字溝通技巧納入家長學校核心課程,為家長提供可操作的工具與方法,提升家庭的數字管控能力,讓家校協同更具實效。最後,重視認知修復與能力培養,結合霍瓦特的研究成果,在中小學課程體系中增加專注力訓練、深度閱讀、實踐探究、面對面溝通等課程,彌補數字依賴帶來的認知損傷,讓孩子重新找回主動學習、深度思考的能力,修復被數字技術影響的核心學習能力。
青少年是國家的未來,其認知成長牽動著每一個家庭,也關乎著社會的長遠發展。霍瓦特博士的研究,為全球教育敲響了數字技術侵蝕青少年認知的警鐘:數字技術從未是教育的「萬能解藥」,若不加以合理管控,便會成為偷走孩子認知的「盜賊」;而若善加引導、科學管控,便能成為教育賦能的「助力」。
青少年的數字管理,從來不是單一主體的責任,也非簡單的「禁令」所能解決,而是需要構建「法律底線+技術護欄+教育引導+家庭守護」的全鏈條體系,推動立法、平台、學校、家庭四方協同發力。未來,我們既不能因噎廢食,否定數字技術對教育的創新價值,也不能放任其無序發展,侵蝕青少年的認知與成長。唯有立足本國國情,借鑒國際經驗,持續優化管控體系,強化多方協同,才能讓數字技術回歸教育本質,守護好每一個孩子的認知成長,讓Z世代重新找回屬於這一代人的智慧與力量,在數字時代走出屬於自己的成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