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群打又打不着孔明,降又不肯降,手提金刀,一言不发,已成骑虎之势,左右为难。
正在窘迫之际,四轮车后面的树林之中传出马蹄之声,倏然一人一马已到面前,大呼道:“阳将军降否?”
阳群举目视之,不是别人,却是常山赵云戛然而至。见他甲胄整齐,遍体银装,手执一杆丈二鼠白烂银枪,威风无比,一丈水已退了九尺。
心想,我说孔明怎么敢一个人在此等我,而且还敢与我交战,哪里知道赵云早就守在这里了。我是川中名将,与孔明交手未能占一点上风,现在又来一个赵子龙,还指望什么呢?唉,夔关已失,太守已降,单刀匹马回去见了大都督张任,也不见得有什么光彩。诸葛亮这么有能耐,刘备又颇得人心,我只有向他们投降了,或许还有个好前程。
阳群到了这时,方才口服心服,真心实意地愿降了。便将手中金刀往地上“嚓啷”一撂,滚鞍下马。
“军师用兵如神,阳群愿降!”说着,就在四轮车前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向孔明叩了四个头。
孔明忙起身跨下小车,双手把阳群搀了起来,“阳将军少礼,请起!”
孔明望着面前的阳群想,收服你这个大将花了我多少心血啊,真不容易!要是西川的大将都象你这么三服方降,不要说今年到不了涪关,只怕明年也见不到刘备的。
当然,孔明知道这种大将除非不降,只要肯降,必定是忠心到死,决不会后悔。这倒一点不错,阳群到了以后与昭烈皇帝刘备起兵伐吴,第一个阵亡,战死在连营之中。
如今孔明十分高兴,命赵云和阳群各自见礼。
却说简雍从营中走出,按照锦囊上的关照,推着四轮车往指点处走来,见前面一队人马也簇拥着一辆小车,车上坐着诸葛亮,一旁马谡提刀护卫。
心想,我推的是木头人,前面来的一定是军师了,忙提袍向前跑去。
马谡也看到了横刺来的一彪汉兵,简大夫在前引道,身后小车上载着诸葛亮,也当是军师回来了。所以,立即下马飞奔而去。
诸葛亮的计,妙就妙在连自己人也搞不清楚。因为每发一令,只有接令的人知道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至于别人去干什么就无从知道了。所以大家都推着一个木头人,却都以为前面来的必是真的诸葛亮了。
简雍抢前几步,一躬到底:“军师在上,下官简雍有礼了。”
越是自己的上司,每天看惯了,也就越加不看仔细了。马谡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也不想一想,为什么简雍推了个诸葛亮还要到自己这里来参见诸葛亮,分明可以推断出对面也是个木头人了。他只想自己推着的是假的,对面必定是真的了。一跃数步,也不分真假,施了一礼:“军师,小将马谡拜见!”
简雍打了一个拱,不见车上有动静,侧首一看,诸葛亮脸上隐隐约约现出无数木纹,这才知道也是个假的。
忙抬起头来,却听到后面的马谡也和自己一样。心想,这家伙不阻止我,反而自己去拜木头人。
喝道:“马将军,下官推的假军师,不必行礼!”
马谡立刻醒悟过来,笑着说道:“简大夫,你我都中了军师之计,末将也保护着一个木头人!”
“哈……!”两人相视大笑。这才合兵一处,分别上马往孔明这儿行来。
见前面一辆四轮车上的诸葛亮正和赵云、阳群说话,方知真的在这儿,忙下马上前见礼。
阳群对那边一看,嚯,“诸葛亮”真多啊。城中一个,汉营中一个,左边大道上一个,前面一个,又来了两个,共计遇到了六个。幸得我投降得还早,否则还不知要遇上多少个呢!
阳群十分惊奇地望着面前的孔明。
孔明本身不信邪,也不希望别人信邪。一旦敌将归顺到自己手下,就要尽释其疑,免得以后疑神疑鬼。现在见阳群用这种目光盯着自己,知道他无法解释这个问题,就朗声说道:“阳将军不必多虑,只管上前将这两人看个明白!”
阳群怀着疑惧之心走了过去,对四轮车上定神一看,只见两个诸葛亮虽然双目微合,似笑非笑,而且手中还在摇着羽扇,但神态刻板,目光呆滞,显而易见可以分辨出这是个假的了。
既然知道是假的,阳群也就胆大了一些,再凑近些仔细一瞧,木头人额上刻着三个字:诸葛像。
到此一切都真相大白。阳群对诸葛亮的钦佩更是强烈万分。暗想,我自以为是刀王。又能用兵,可是诸葛亮只用几个木头人就把我弄得晕头转向了。
恰在这个时侯,树林之中又推出一辆大车来,可车子上装的并不是木头人,而是一只大箱子。弟兄们把两个木像抬下来拆去头颅和四肢,又拆了两辆四轮车,全都放到了木箱里去。
阳群探头对木箱里面一看,还有好多木像脑袋和车轮子,手和脚不计其数。
弟兄们关上箱子,锁好。孔明这才带了赵云、阳群等人回转夔关。
庞寿得知孔明回城,大开城门迎了进来。见阳群也在其中,料他已经归顺,握手相庆。问道:阳将军走了这许多时,缘何又被军师追着?
阳群暗想,讲出来要笑歪你的嘴!逃了半天,看了半天的“木偶戏”,好象遍地都是诸葛亮。这些话不便多讲,就把出城到进城的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庞寿听了哈哈大笑:打仗总是你死我活的,唯有诸葛亮用兵不伤一兵一卒。天下奇才,世所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