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与一位自称“读懂中华圣学”的人交流,其言颇令人深思:
一面宣称已悟透圣学精髓,劝人不必再读经典;一面推崇《矛盾论》《实践论》的现实价值,却将圣学与毛选置于对立之地。
更令人遗憾的是,其对“物质性空”这类基础概念的解读竟存在根本偏差——将其错解为“精神第一性,物质第二性”的唯心论调。这种既未吃透经典、又曲解思想的“悟透”,恰是明儒庄昶所痛斥的“执于见闻,入耳出口”的治学弊病,更反衬出当下重读经典、正心修身的迫切性,也让我们看清读圣学必须避开的两个“坑”。
一、第一个坑:把“口说悟透”当“真懂圣学”,丢了“躬身践行”的根
圣学的精髓,从来不在口耳相传的“顿悟”,而在躬身践行的“修持”。庄昶早有警示:圣贤著述如孔子编《六经》、朱子注经典,本意是“唤醒聋瞶”“引其不及”,为世人立修身之镜、开处世之方。这些经典从不是供人炫耀“读懂了”的谈资,而是要融入日常言行的修身指南。
就像那位自诩“读懂”者错解“物质性空”——这个概念的核心是阐明物质形态的暂时性与关联性,比如四季更替、草木枯荣,物质总在变化中保持关联,却绝非否定物质的客观实在性,这与辩证唯物主义强调的“世界统一于物质”本质上并不相悖。他的错,根源在于既未沉潜经典领会本意,又未以生活实践校验认知,把“背概念、发议论”当成了“懂圣学”,恰恰丢了圣学“知行合一”的根。
庄昶说“学圣之学者,必将有继圣之心”,这份“继圣心”首先就是敬畏经典的务实态度:不急于宣告“悟透”,而是像老农夫耕地般,一边读典一边对照自身言行,今天改正一个浮躁的念头,明天多做一件体恤他人的小事,这才是圣学的“真懂”。
二、第二个坑:把“圣学与毛选”对立,忘了“古为今用”的魂
交流中更令人费解的,是将圣学与毛选割裂对立的观点。事实上,二者不仅不冲突,反而有着“批判继承、古为今用”的深层关联——这正是圣学绵延千年的“魂”,也是毛选汲取传统智慧的关键。
毛泽东本人对国学素有深研,他从不把圣学当僵化的古董,而是从中提炼对现实有用的智慧。你看《矛盾论》中对“对立统一”的阐释,与《周易》“一阴一阳之谓道”的辩证思维一脉相承;《实践论》强调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更与儒家“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的修身路径高度契合。老一辈革命家也常用圣学修身:周恩来订《我的修养要则》,时刻警惕“自满自足”;谢觉哉“跟自己打官司”,每日反思言行得失,这些都是圣学“修身为本”与革命修养的结合。
把二者对立,本质上是既不懂圣学“经世致用”的初衷,也没理解毛选“批判继承传统”的方法。圣学不是束之高阁的古董,毛选也不是脱离传统的空中楼阁,二者都指向“解决现实问题、提升人的修养”,不过是因时代不同有了不同的表达,何来对立之说?
今天读圣学,该抱怎样的心态?
其实不必因有人曲解经典便对圣学望而却步,也不必担心读圣学就会背离现代思想。刘少奇在《论共产党员的修养》中说,人“是需要而且可能改造的”,修身本就是一场持续一生的自我完善,圣学与毛选,不过是帮我们更好修身的两把“钥匙”:
读《大学》,就记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明白修身不分身份,从早起不抱怨、对家人有耐心开始;读《毛选》,就践行“理论联系实际”,把圣学里的“恺悌之情”(仁爱宽厚)落到实处——对同事多些体谅,对需要帮助的人伸把手,让经典不再是纸上的文字,而是能温暖生活的力量。
明人徐溥曾在桌上放两个罐子,做了好事就放一粒黄豆,有了过失就放一粒黑豆,每日检视,慢慢黄豆越来越多。这就是最朴素的圣学实践:不追求宏大的“悟透”,只专注于每天的小进步。
说到底,圣学从不是用来“炫耀读懂”的工具,而是用来“滋养心灵、完善自我”的养分。避开“口说悟透”和“对立割裂”的坑,怀敬畏心读经典,用实践心修自身,才算真正摸到了圣学的门——这或许就是庄昶想告诉我们的“引其不及”,也是今天我们读圣学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