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忽然退去棱角
在儿子进门的瞬间
像汛期过后
河水温柔舔舐堤岸
你们谈笑时
我看见他眼中有粼光
而餐桌那头的我
只是枯水期裸露的
沉默的河床
当门在身后合拢
潮汐便重新涨起
他的声调挟着泥沙
冲向我单薄的岸
说辞筑成堤坝
每个字都是石块
我忽然明白
自己只是他流域里的
一段故道
只在特定水位
才被温柔漫过
而多数时候
要承接整条河的
跌宕与奔涌
那些锋利的言辞
原是河道天生的曲折
我学会在洪水来时
长成芦苇的姿态
弯腰,但不折断
等他与他的流域
相谈甚欢的夜晚
再悄悄抽回
自己的水位线
任他汹涌吧
我的河床从未更改
只是静静收藏着
那些被浪头卷走的
细碎月光
在深水处
铺成相安无事的
银亮底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