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你

1

Nanon养了三条金鱼,ohm送来给他的。

那时nanon的电影刚刚拍摄结束,他天天赖在家里,哪儿都不想去。一次难得打电话的时候,他向ohm诉苦,说家里太安静了,除了他一个活物都没有。第二天,ohm就专程开车送来了这三条金鱼。


Nanon养他们养得很精心,每天定好闹钟按时喂食换水,于是chimon来探望他,看到的经常是他蓬乱着头发,缀着大大的黑眼圈,拿着小调匙喂鱼的画面。Chimon这个时候会夸张地说,“喂,我的朋友,这些鱼活得比你都好!”


Nanon的新电影是末世题材,电影里整个世界都面临毁灭,他扮演的男主角是唯一的救世主。虽然电影的反响非常不错,但是却给nanon带来不太好的影响。电影杀青以后,他经常做和这部电影相关的梦,有的时候梦见他的任务失败了,他无法拯救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有的时候梦见他终于凯旋,但是回到家里,却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迎接他。

他想,或许他还是不太适合扮演使命感太强的角色,虽然他喜欢超级英雄。


曼谷的夏天总是很漫长,气温更一度飙至38度。在家里纵使开着空调,动一下都满身是汗。正好眼下没有工作,毕业作品又完成得八九不离十,他索性拒绝所有社交,把自己关在家里。他觉得自己又陷进某种情绪里,只是这次没有人能拉他出来。


他和ohm近来很少见面,不算送金鱼那次,这几个月来见面只是寥寥,还都是在公司里。

他隐约听说ohm又接了一部新作品,仍然是同性题材,他本来不太想接,奈何导演三顾茅庐,态度实在诚恳。据说与他合作的男演员是三台小生,相貌人品都俱佳,和ohm也很玩得来。


他的新电影口碑尚佳,ohm也有了新的couple,他与ohm的搭配就好像只是昙花一现,现在鲜少有人提及。


就只有他,还经常想到BBS,想到拍摄BBS时候的日子。

在workshop开始之前,他们两个就进行过一次很恳切的谈话,说好了在拍摄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影响他们两个的感情。但是等到开机,他们才发现要做到这点真的很难。

他们总是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争吵,其实事后深究起来,不过是因为“我希望你这样、我不希望你那样”的事情,可是当时,他们似乎就是觉得这是他们面对的头等大事了。

Nanon记得有一回他们吵得很凶,以至于从公司走到停车场的一路上还在吵。


他气急败坏地走在前面,一边说话一边挥舞着手臂,他的声音太大,引得公司同事纷纷侧目。他觉得自己丢死人了,可是却顾不得这些,在和ohm争吵的时候,他只想占上风。


他记得那个时候ohm脸色阴沉,话很少,但是每一句都掷地有声,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他痛得抖一下。


吵到最上头的时候,他以为他们会就此散伙,最多强忍到戏拍完以后就一拍两散。


可是ohm却突然缄默不语,转而低头看着他的脚面。原来是他的鞋带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Ohm重重叹了口气,似乎纠结了一会儿,才半蹲下来,三两下帮他把鞋带系上。

他们的争吵总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


当一次争吵结束以后,他总是会想,他与ohm的组合或许也不是那么糟。如果说他们是现实世界里的pran和pat的话,也未必会走向不好的结局。


Nanon有时又会想起他们第一场吻戏开拍以前的事情。

Paof告诉他,你要用全力亲吻ohm,就好像这是你全世界最渴求的人。


Nanon从听到这句话时起就开始焦虑,他从未亲吻过男生,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都没有,他生怕自己第二天无法入戏,于是一天的拍摄结束以后,他说什么也不肯让ohm回家,非让他来自己的公寓帮自己入戏。


那天他们喝了许多酒,喝到微醺以后,就是顺其自然的亲吻。

老实说,和ohm接吻的感觉并不赖,他喜欢ohm给他的薄荷味儿的混杂着一点酒精的吻。接吻的时候ohm很强势,两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条腿插进他的两腿之间,就像狠狠把他钉在床上。他不习惯如此,但又的确喜欢被人完全掌控的感觉。


那天他们除了接吻,似乎还做了一点不应该做的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ohm嗦着他的嘴唇,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回吻着ohm,答得理所应当,“当然,那些事情都是pran和pat做的,和nanon跟ohm又有什么关系?”或许是害怕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平衡,ohm认同了他的话,两个人默契地开始欺骗对方与自欺。


在拍BBS的时候,他们披着pran和pat的外衣,亲了无数次,做了他们能想象的所有亲密动作。

亲得太多了,以至于nanon都在想,如果以后想亲的时候亲不到了,大概会很难熬吧。


就比如现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候,就分外想念ohm的吻。

那个亲吻起来很用力的,喜欢吮吸他上嘴唇的人,想戒掉他并不比戒烟容易。


2


Nanon有时会努力回想,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彼此。

电影刚开拍的时候,他们联系还很多。那时ohm的时间充裕,经常会到片场接他下班,然后载他去吃饭,再赖在他的公寓不走。


就像以前一样,nanon会要ohm陪他对戏。

Ohm似乎并不太乐意,皱了皱眉头,问他,“为什么是我?”

Nanon说,“你知道的,因为对着你我比较容易入戏。”


Ohm的脸色又微沉,nanon突然想到,ohm曾经对他说,“nanon你太容易入戏,入戏的时候全情投入,就好像真的爱上一个人,等到出戏了就抽身得比谁都快,看起来冷冰冰,那么难接近。”nanon后知后觉地想,或许ohm并不喜欢自己把入戏这个词用在他的身上。


可nanon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ohm已经翻起了剧本。

虽然电影主要以男主角的成长经历为主线,但是该有的爱情桥段一点都不少。女主角与男主角是青梅竹马,也是男主角在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光,女主角的悲惨离世促成了男主角的蜕变和成长。


Ohm一边翻剧本,一边自言自语,“还有吻戏的吗?而且还不少,是要真的亲吗?这段激情戏是真的要演?”


Nanon敏锐地捕捉到他在嫉妒,却不想深究他嫉妒的原因。于是他一脚踏在ohm的大腿上,催促他,“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Ohm有些烦躁地把剧本卷成圆筒状,扔到nanon的身上,“不要,你自己看。”


他们又开始赌气,只是这次没有维持很久。Ohm躺在他的身边,侧过身来,一手撑着脸,问他,“你喜欢她吗?”


Nanon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ohm问的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他点了点头,“是个很可爱的妹妹,以后能发生点什么也不错。”

Ohm“哦”了一声,那一声好像从胸腔深处传来,听起来憋闷得要命。

他翻了个身,缩回床边的角落,好像想要通过这个动作,切断与nanon的所有联系。


在那个瞬间,nanon心里突然空落落。


第二天中午,ohm来片场接他吃午饭。他至今也搞不懂自己当时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他拖延了与ohm去吃午饭的时间,又当着他的面与女主角异常亲热。


他用余光瞟着ohm,然后满意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平淡转为阴郁。

然后他看到ohm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狠狠攥住他的手腕,用与平时完全不同的低沉声音问他,“你究竟要不要去吃饭?”


他证明了ohm的嫉妒,并为此洋洋自得,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知道,有些什么正在他们之间变得不一样。这样的变化与他们一开始为两人预设的关系,完全背道而驰。

在去饭店的一路上,他像是对ohm说,又像是只对自己,“我早晚会谈恋爱的,那个时候我会只属于一个人,心里只能有她,为她摒弃所有不应该有的关系。那个时候你怎么办,你会吃醋吗?”


Ohm听清楚了他的喃喃自语,像是赌气似的,他立刻回答,“不,我不会。”

“但你说过你爱我。”

Ohm微一愣神,又立刻说道,“是,我是爱你,但爱是很广义的,可以是对亲人的爱,也可以是对朋友的爱……”ohm还想接着絮絮叨叨,nanon却很果决地打断了他,“但我觉得也可以是狭义的,是谈恋爱的爱,是做爱的爱。”


从那次对话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就猛地冷了下来。他们本来就已经过了营业期,不再有工作牵绊,不需要经常见面。Ohm也不再给他发送类似“今天天气真不错”“健身之后我去喝了冰茶”之类的无聊状态,睡前的“晚安”和“好梦”也就此中断。


Nanon着实被闪了一下,虽然他并不乐于回复,但是每天睡前反复看ohm发来的信息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现在收不到短讯,他开始日复一日的失眠。

他想,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收到了。他点醒了ohm,让他知道他们之间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这样的感情在ohm的规矩方圆之外——

所以,ohm不想要了。


3


Nanon每天都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ohm了,但其实距离他送金鱼来的那一天,也只不过过去了一个月而已。


Nanon记得那天他还没有醒,ohm自己开密码锁进来。巨大的落地窗帘拉得死紧,外面日光大盛,屋里却一点光线都透不进来。Ohm叫醒了他,献宝似的把在滚圆鱼缸里游得摇曳生姿的金鱼比给他看。

他看到Ohm冲他露出小孩子一样纯粹的笑容,一瞬间无边的黑暗好像被巨斧劈开,他于其中看到了五彩斑斓的色彩。


Ohm问他,“你能养好它们吧,鱼很好养的,只要按时喂食换水就好。”


往后的好多时间,nanon都在想,如果当时他和ohm说些走心的话,是不是后来的事情都会不一样。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跟在ohm身后天马行空地问他。

“为什么是三只鱼,不是两只、四只、六只。”


Ohm答他,“因为卖鱼的叔叔告诉我,奇数比较好养活。”

Nanon又接着问,“但是多出来的那只鱼怎么办,不是会很孤单吗?”


Ohm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Ohm离开的时候,nanon送他到门口。在昏暗的光线里,ohm摸了摸他的发尾,说,“你的头发好长了,什么时候去理。”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难得旖旎的瞬间,只是nanon还没来得及抓住些什么,ohm就已经转身离开。


他没有来得及告诉ohm,他并不是不想和他把朋友的关系维持下去,他只是不想做被落下的那条金鱼。


这三条金鱼的确从一定程度上调节了他的心情。

虽然金鱼只有七秒钟记忆,但是喂得多了,金鱼却好像记住了他的声音。每当他拿着调匙去给它们喂食的时候,金鱼都会争先恐后地向他游来,那个时候他就会知道,原来我是这么被需要。


Ohm总是会在最恰当的时机,找到最恰当的解救他的方法。

对此Nanon总是会觉得奇怪,ohm并不是心思缜密的人,有时甚至会开过头的玩笑,但在对他情绪的捕捉上,ohm却来得比谁都敏感。在人群之中第一个发现他不开心,然后给予他宽慰与怀抱的人,一定是ohm。


Ohm总是说他太难出戏,nanon从来都不反驳。其实他也分不清,他究竟是出戏困难,还是那些角色自己在他身体里赖着不走。每当一出戏剧落幕,他饰演过的角色总会将一部分灵魂留在他的身体里,一个个灵魂残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他,到了后来,他甚至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灵魂安放在哪里。


Nanon知道,ohm总是害怕爱上他的不是nanon,而是pran的记忆残片在作祟。

最初nanon不知道该如何辩驳,甚至会想,“真的是这样吗?他以为的是对的吗?”


直到与ohm切断联系之后,他才知道,他一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爱上ohm。

那个在他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灵魂被挤到哪个狭小角落而不安混沌的时候,对他说“你就是nanon,你应该开心,笑一笑吧”的人,他怎么能够不爱他。


那是在他漫游太空时,唯一能牵住他的线。

总是能带他平安地重返人间。


在想清楚这件事情的晚上,nanon又做了梦,只是这回梦见的是真实发生过的情景。


那时BBS刚刚拍摄结束,他和ohm相约一起去拜佛。

百年古刹高耸在上,慈悲地俯视着世间的一切。Ohm跪在他的旁边,神情无比虔诚。


走出庙宇,他问ohm,你刚刚求了什么?


Nanon以为ohm不会告诉他,毕竟很多人都有种迷信,许下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没想到ohm却非常坦诚,他说,“我向佛祖许愿,希望我们的作品能有好成绩,希望能和你做永远的朋友。”


Nanon想,对ohm来说“朋友”就是最至高无上的关系了。不是瞬间迸发的激情,也不是荷尔蒙作祟,而是深入考察过彼此,确认过灵魂契合以后才建立的安全关系。情人可以有许多,但是相伴终生的朋友或许只有一个。

那个时候,nanon觉得自己对这样的关系非常满意。


那天听ohm说过了他的愿望,他们便勾肩搭背,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看起来当真是哥俩好的架势。

可是在梦里,他们的对话却还在继续。


Ohm问他,“那你呢?你许的是什么愿?”


是啊,他许下的是什么愿望呢?

他记得自己端正地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用从未有过的诚恳态度许愿:“求求您,让身边这个人一辈子陪着我,让我们永远不要走散。”


在梦里,他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地对ohm说。

“我向佛,求了你。”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nanon并不为自己这个时间起床感到诧异,他最近过得昼夜颠倒,常常午后起床,清晨才睡去。他躺在床上,等着意识回笼,又抓过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机,看有没有被他落下的消息。


习惯性地打开推特,却发现趋势上有他的熟人。

Ohm的名字大剌剌地挂在上面,后面紧跟着的名字有点陌生。他点进去看了一圈,才知道原来是ohm和他的新营业对象一起上了趋势。其实两个人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一起去了健身房,又一同发了张自拍。


自拍里两个人笑得很开心,看得出来相处很愉快。


胃突然狠狠疼了一下,nanon想,不是被气的,只是太久没吃东西,胃向他提出了抗议。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放下手机,去买些食材,然后美美地饱餐一顿。


但是他做不到,仿佛自虐似的,他强迫自己把这条话题一翻到底。


每一条推文都大同小异,不是说他们好般配,就是说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剧。在多如牛毛的信息里,他翻到一条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的推文,推主说:“只有我还在想念patpran吗?”配图是patpran在天台上接吻的照片。


带着一点报复心,nanon给这条推文点了赞。

然后才在报复成功的快意里关掉手机,去厨房给自己做饭。


他才懒得想因为他的点赞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别人会怎样说他、怎样揣测他,他全都不在意,反正他就是想这样做。


饱餐一顿以后,胃疼的状况终于得以缓解。Nanon打了一会儿游戏,才想到去找被他遗忘许久的手机。他再次点开推特,想看看在他点赞之后发生的事情,可是还不容他搜索些什么,就看到ohm的头像出现在他的首页。


原来是ohm转发了这则他刚刚点赞的推文。


Ohm说,“我也想念pran和pat。”


4


在等下一部戏开机的时间里,nanon仍旧很少出门,待在家里的时候不是看电影找灵感,就是打打游戏,偶尔也给粉丝直播。他觉得自己的生活难得这么充实,只是晚上入睡有些困难,于是他有些依赖上了褪黑素,睡不着的时候常常吃了褪黑素闷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又是第二天。


这天晚上不过八点,他一边打游戏一边直播,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困意一阵阵袭来,他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他的生物钟向来混乱。一局游戏还没打完,他就在和粉丝说了“抱歉”以后匆匆下线。


他顾不上换睡衣,晕乎乎地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觉得地动山摇,隐约间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个人喊他“non”,要他醒醒。脸上急切的表情就好像要哭出来。

什么啊,他觉得我晕倒了吗?

模模糊糊里,他产生了这样的意识,又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好笑。


还来不及分辨眼下的处境,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正在摇晃着他的人的脸上。“干什么啊,要被你晃散架了。”他意识还不清晰,声音嗡嗡鸣鸣,说出来的话就好像在撒娇。


眼前人的声音却比他高了八度,“我才要问你干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是ohm,是头发跑得凌乱的ohm,是衣服皱巴巴的ohm,是因为他一点风度和体面都顾不得的ohm。


Nanon不懂发生了什么,他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

他声音嘟囔着,显得委屈巴巴,“我就只是睡觉啊,谁睡着了会接电话。”


Ohm气急败坏,把他的手机翻出来让他自己看,这一看倒真把nanon吓了一跳,手机里三十多个未接来电,一半都是ohm打来的,ohm的信息也接连不断。


“nanon,你怎么了?”

“接电话。”

“别吓我。”


他花费了五分钟,终于搞清楚发生了些什么,原来他直播的时候脸色不佳的突然下线,把粉丝吓得不轻,随后将这个直播刷上了趋势。


看到这条趋势的ohm比粉丝还要害怕,就连当下正做着的事情都顾不得再做,直接开车直奔nanon家。


Nanon嘀咕着,这下乌龙了。

正想编辑些内容安慰粉丝,ohm突然抱了过来。他的怀抱宽阔,铺天盖地,将nanon一整个揽在怀里。

Nanon寻了个位置,堪堪把头露出来,勉强能够呼吸。


正想说些什么,ohm却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他声音颤抖着,用从未有过的脆弱姿态说,“nanon,算我求你,别让我找不到你。”


那天他们相拥而眠,ohm在他耳边说了许多,直说到他昏昏欲睡。


Ohm说,“你相信吗,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只要他活着,就会让你觉得这个世界足够好。其实我觉得这个世界挺糟糕的,都已经新的一年了,糟糕的地方仍然糟糕,没有一点好转。但是只要看到你笑,我就觉得人间很好。”


Ohm说,“你知道吗,我到公司的第一年就注意到你了。不是因为你总是人群中心,而是因为那个时候你那么小,满脸都是稚气。但是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却总要装大人控场,总想把别人保护在你的羽翼里,那个时候我想,你应该也是会害怕的吧。站在人群中间,应该有一个瞬间也会怯场。所以我想保护你。Nanon,我一直都想保护你。”


隐隐约约间,他听到ohm对他说,“所以我想和你做一辈子朋友,那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这一觉nanon睡得格外香甜,醒来以后已经是下午一点,ohm早就离开,没有留下一点来过的痕迹。


但是nanon确定他来过。

夜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5

此后Nanon开始了工作,复工以后的第一个工作是一个团建综艺,给公司一位前辈的电影做宣传。公司包下一个小的放映厅,能找来的人都找了,先是一起做reaction,电影放映结束以后再一起交流感想。Nanon坐在最后一排,放眼一圈,发现ohm不在,大约是有行程耽搁了。


电影播放近半,门突然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Nanon侧目去看,于是在一片晦黯的光影里,他看到他无比熟悉的轮廓。ohm微弓着身子走了过来,又轻轻坐在了他的旁边。


其实哪怕不特别去看,nanon也能从脚步声中听出来人是谁。


他始终相信,ohm的脚步声是与众不同的,节奏、步幅,总之是不一样的。

Nanon的身子没有动,仍旧目视着前方,手却在ohm落座的一瞬间伸了过去,将ohm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在手里。Ohm没有躲开,而是动了动手指,把拉手的动作改成了一个十指紧扣的姿势。


眼前是明明灭灭的电影屏幕,四周是亮着红灯的摄像机,或许他们牵着手的动作会被一点不落的录制进去。


但是他不在乎这些。

他于黑暗之中牵住ohm的手,就像于颠沛流离的岁月里牵住一整个安稳的世界。


节目录制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灯光亮起的时候,ohm的脸色如常,就像真的只是和普通朋友看了一场电影。


还不及nanon说些什么,坐在前面的chimon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连连喊着这两个半小时简直是煎熬,坐得屁股都要着火。Nanon摇了摇头,刚要发笑,chimon就跳过来揽住他们两个的肩膀,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喝酒。


Nanon还没有回答,ohm就已经面带歉意的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兄弟,今天有约了,下次我请。”


计划的三人行变成两个人的约会,nanon和chimon肩并肩地往外走。


刚走到公司门口,就看到ohm和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一起。


男人帮ohm拿着健身包,看到ohm就把包甩到他身上,一边揉肩膀一边说包好沉,我帮你拿了好久。


他们的态度太熟稔,说是认识多年的至交好友又不是,说是普通朋友,又好像也不那么普通。


Chimon附在nanon耳边说,“ohm好不够意思,说是有约会了,原来跟人家约着一起去健身。”

Nanon问,“那个人是谁?”

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有答案了。


果然,chimon说,“是他新剧的搭档,你不知道吗,最近他们常在一起。”


他和chimon去附近的酒吧喝酒,他光喝不说话,灌酒的架势把chimon都吓了一跳,连连拦着他,说,“兄弟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出来,喝闷酒做什么啊。”


可是nanon不能说,他想的事情没有一件能宣之于口。


他想,ohm因为想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所以不能和他谈恋爱,也不能和他上床。

那个人一开始不是ohm的朋友。

那就说明ohm会和他谈恋爱,会和他上床。


然后有一天,那个人会取代他的位置。

他不再是ohm心里最重要的人,也不再是ohm最好的朋友。

可是ohm还是不肯和他谈恋爱。


凭什么啊,这一点都不公平。


陷在这样的逻辑怪圈里,nanon还是喝多了。他不肯让chimon送他回家,坚持自己打摩的回去。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屋子里一片昏暗,静悄悄的。


他开了灯,摇摇晃晃地去和家里另三个朋友打招呼。

可是刚走到鱼缸前,他就发现一只金鱼沉了底。


有一只金鱼,死掉了。

Ohm买给他的金鱼死掉了。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以前nanon一直不相信这句话,哪有什么一瞬间的崩溃,崩溃都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只是会在一个瞬间叠加到人无法接受的界点。可是现在,当他看到这条再也不会动的鱼时,他的世界的确就在一瞬间里塌陷,然后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Nanon不知道怎么给ohm打去了电话,电话里他含糊不清地说了金鱼死掉的事情。

他边说边哭得断断续续,好像孩子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Ohm大约是没听清他都说了些什么的,只能在那边干着急,一边哄他,一边说现在就过去。


Ohm这次去的很快,他实在着急,接到nanon电话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好像被人扔到火上烤。撂下电话,他甚至来不及和他的健身伙伴说一声,就往外面跑。


来到nanon家里,刚打开门,他就看到nanon正坐在客厅的地上,面前是那条身体已经僵硬了一半的金鱼。


Nanon哭得实在太伤心了,往常总是莹润多情的眼睛此刻肿得就像桃子。

Ohm的心突然痛得无法言喻,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不管是当初送金鱼给他,还是坚持用友谊划清两个人的关系。


他走近nanon,闻见他身上的酒气。

喝酒了,他在心里判断着。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他蹲在nanon身边,还不及说话,nanon就立刻感应到了他,然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ohm,你买给我的鱼死掉了,为什么会死,我每天都好认真的照顾它,每天都按时给它喂食换水,可是它还是死掉了。”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每一滴好像都砸在ohm心里。

如果说别人的眼泪只是在他心里激起涟漪,那么nanon的眼泪就是陨石落在陆地。


他心里跟着疼得要命,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只想如果nanon能停下不哭,眼下就是让他死了也愿意。


他一直是知道的,他爱这个人。

可是此刻爱意却分外无处藏匿,他知道,他不能再逃了。他爱nanon,不是广义的爱,是狭义的爱,是谈恋爱的爱,是做爱的爱。


哪怕这样浓烈的爱会让他们失去彼此。

但哪怕只有一天,他们也要以爱人的身份,相互拥有过。


哪怕只能这样活一天。


他擦着nanon的眼泪,温柔地安慰他,“不要哭了,没关系的,这样就不会有被剩下的鱼了。从今以后就只有两条鱼,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只有我们,再也没有别人。”


这个夜晚,他们哭累了,仍然相拥而眠。

第二天白天,nanon的眼睛肿成了核桃,却仍然固执地看着他。Nanon问他,“我们还是朋友吗?”


Ohm想了想,“做朋友还是做恋人,不如听天由命,我们剪刀石头布,如果你赢了,就做恋人。”


Nanon点了点头,这次,他很笃定地出了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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