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如梦往事如烟》(散文·蒋录基)

        我的故乡,是永登县武胜驿镇缸子沟村上阳洼社,那是我灵魂深处的根,是记忆中永不褪色的画轴。它被青山环抱,绿水潺潺流淌,树木郁郁葱葱,四季更迭,都有着独特的韵味,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我年少的欢笑与梦想,每一道风景都镌刻着我成长的足迹。

        故乡的人们,宛如土地一般质朴无华。种植养殖和加工业,是他们生活的重心。高原夏菜饱含着他们的汗水与期待。野生药材冬虫夏草等隐匿在山林,被他们小心采撷,化作生活的馈赠。而那在山间悠然吃草的牦牛绵羊,由于肉质鲜嫩味美,是餐桌上的佳肴。手抓羊肉、羊肉筏子,搭配着烧锅子馍、烫面饼子、葱花炝面片,那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村庄,成为游子心中最难以忘怀的家乡味道。

        出于对故乡那份炽热而深沉的爱,我用文字记录下故乡的点点滴滴。无论是那如诗如画的自然风光,还是别具一格的风土人情;无论是令人垂涎欲滴的风味饮食,还是独特的风俗习惯,都被我一一书写。这些文字在网络的世界里传播,我希望能让更多的人了解故乡,感受它的魅力,哪怕只是尽了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在我的这些文字悄然流传的时候,同村老乡赵国忠,给我发来私信。他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他希望我能写下儿时与小伙伴们在山里捕捉野生大黄蜂,而后尝试在家养殖的趣事;写下小伙伴们在小溪里光着屁股嬉笑玩耍的欢乐时光;写下在村口树林用弹弓打鸟,以及在大山深处用细钢丝扣、马尾丝扣来捕捉大头鸟和各种山雀野鸡的冒险经历;写下在大山旁的草滩中采摘各种野生水果地飘即野草莓、婆盼即野树莓、酸酒瓶即野葡萄、黑老鸹眼睛即野枸杞等的美好回忆。那些童年的欢乐与纯真,在他的提醒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决定拿起笔,将那些珍贵的场景和回忆逐一记录下来,让它们成为我对童年和故乡表达永恒眷恋的一份心意!

        (一)记忆中夏日山林的冒险 ,总是从捕蜂捉蚂蚱开始的。

        蚂蚱蹦鸣在盛夏的草滩山坡此起彼伏,像是大自然奏响的一曲热烈乐章。太阳高悬,毫不吝啬地释放着光芒,将大地烤得滚烫。我和尕龙娃、尕六五几个小伙伴,怀揣着兴奋相约奔赴那片神秘的山林,目标是捕捉那令人既敬畏又向往的野生大黄蜂。

        出发前,我们做了精心准备。一根细长的棍子、带把的鐝头、纸烟火柴,还有妈妈姐姐们用的头巾手套,一些看似简单却凝聚着我们无限期待的捕蜂神器便齐全了。我们满心以为,有了它,就能轻松捕获那些神秘的大黄蜂。

        一踏入山林,我们就像挣脱了缰绳的小马驹,在茂密的树林间肆意穿梭。凭借着以往在山林中玩耍积累的经验,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大黄蜂的巢穴。那蜂巢悬挂在一棵粗壮的老树枝丫上,形状宛如一个倒挂的莲蓬,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小孔,每一个小孔都仿佛藏着一个未知的秘密,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

        尕龙娃向来是我们当中胆子最大的,只见他猫着腰,脚步轻缓而又谨慎,手中的捕虫网高高举起,眼睛紧紧盯着蜂巢,仿佛那是他即将征服的城堡。然而,就在他快要靠近的时候,一只敏锐的大黄蜂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嗡”的一声从巢中疾飞而出,径直朝着尕龙娃冲去。尕龙娃吓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原本轻缓的脚步变成了慌乱的逃窜,边跑边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网,嘴里大声呼喊着:“救命啊!”大黄蜂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尖锐的嗡嗡声仿佛是恶魔的咆哮。我们其他人也被惊吓的乱成一团,原本充满期待的捕蜂行动瞬间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逃亡。

        过了许久,确定大黄蜂不再追来,我们才心有余悸地小心翼翼重新聚集在一起。这时尕六五拍了拍胸口,喘着粗气提议道:“要不我们试试用烟熏?听说蜜蜂怕烟,说不定大黄蜂也怕。”大家纷纷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十分可行。于是,我们立刻行动起来,四散开来寻找干树枝和树叶。不一会儿,就在离蜂巢不远处生起了一堆火。滚滚浓烟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朝着蜂巢缓缓飘去。

        果然,没过多久,大黄蜂们就被浓烟熏得晕头转向,纷纷从巢中飞了出来,在空中慌乱地飞舞着。我们见状,有的拿起事先准备的头巾,有的摘下头顶的帽子一顿乱挥。在一片混乱中,我们竟然真的抓住了几只大黄蜂。看着手中帽子里、头巾中挣扎的大黄蜂,我们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回到家后,我们把大黄蜂养在菜园子里事前已经挖好修好的蜂窝里,还特意在里面放上带蜜的蜂蜡和干草,然后关住蜂窝的小门。此后,每天放学后,我们都会迫不及待地围在蜂窝旁,观察它们的一举一动。我们满心期待着这些大黄蜂能像蜜蜂一样,产出香甜的蜂蜜,幻想着有一天能品尝到自己养殖的大黄蜂带来的甜蜜。然而,现实却给了我们沉闷的一击。没过几天,大黄蜂们就陆续死去,我们的养殖计划以失败告终。尽管心中满是失落,但那段充满冒险和欢乐的时光,永远闪耀在我们记忆的深处,熠熠生辉。

        (二)夏日的清凉之约,那就是小溪水坝畔嬉水的无限童趣。

        夏日的午后,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整个村庄仿佛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酷热难耐。而村口的小溪和水坝,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我们这些孩子。那是我们心中的避暑胜地,是欢乐的天堂。

      一放学,我和小伙伴们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一路狂奔到溪边。还未到溪边,就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在召唤着我们。大家迫不及待地褪去衣物,光着屁股,扑通一声跳进水里,身后溅起朵朵水花。

        溪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小狗鱼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戏。尕龙娃是我们当中的游泳高手,他的身姿矫健,像一条灵活的鱼儿,在水中自由地游来游去。他还不时地扎个猛子,爬进水底,不一会儿,就从水底捞出一些漂亮的石头,向我们炫耀。那些石头形状各异,仿佛藏着一个神秘的故事。

        我和尕六五等则在浅水区玩耍,我们互相泼水打闹,笑声和尖叫声在山谷间回荡。清凉的溪水泼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炎热。有时候,我们还会玩起“水下寻宝”的游戏。尕龙娃事先把准备好的小石子等藏在水底的某个角落,然后我们就一起爬进水中寻找。每次找到“宝物”,大家都会兴奋地欢呼起来,那欢呼声仿佛要冲破云霄。

        有一次,我在戏水的过程中,不小心被水底的尖锐石头割破了脚,鲜血直流。尕六五和弟弟见状,他们找来棉花用火柴点燃,把棉花燃烧成灰烬后贴在我脚的伤口处,再轻轻地缠绕上布条扎紧,嘴里还安慰着我:“没事,疼不了多长时间的”!他的帮助,让我心中充满了感激。

        有时大家玩累了,就躺在小溪边或土坝上晒太阳。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仿佛一层轻柔的毛毯,让人感到无比惬意。偶尔会有几只蜻蜓从我们头顶飞过,它们轻盈的身姿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我们就会起身去追逐,想要抓住它们,可蜻蜓总是那么机灵,轻盈地飞走,只留下我们在原地哈哈大笑。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了绚丽的晚霞,大人们站在村口呼唤我们回家。那一声声呼唤,如同悠扬的钟声,催促着我们结束这欢乐的时光。我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小溪和水坝,带着一身的欢乐和疲惫,期待着下一次的相聚。

        (三)树林深山间捕鸟,是童年欢乐成长的必修课。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地金色的光斑,仿佛是大自然洒下的金币。我和小伙伴们拿着自制的弹弓,相约来到村口的树林。树林里鸟儿叽叽喳喳,它们欢快的歌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举办一场盛大的音乐会。每一声鸟鸣都像是一首美妙的乐章,奏响了我们童年的欢乐旋律。

        我们兴奋地穿梭在林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不停地搜寻着目标。弟弟眼尖,很快就发现了一只停在枝头的麻雀。它小巧玲珑的身影在枝叶间若隐若现,那灵动的眼睛仿佛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弟弟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弹丸,放在弹弓的皮兜里,然后眯起一只眼睛,身体微微下蹲,瞄准麻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专注和期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那只麻雀。“嗖”的一声,弹丸飞了出去,如同流星划过夜空。麻雀扑腾着翅膀,惊慌地飞走了,只留下一片晃动的枝叶。虽然没有打中,但我们的热情丝毫未减,反而被这小小的挫折激发得更加高涨。

        有时,在村口觉得不过瘾,我们还会来到大山深处。这里的鸟儿更多,五彩斑斓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它们的歌声更加婉转悠扬。我们带来用细钢丝和马尾丝自制的抓鸟工具即脚扣和头扣,来捕捉大头鸟和各种山雀野鸡。我们在鸟儿经常出没的地方,精心布置好陷阱。每一个陷阱都凝聚着我们的智慧和期待,我们仔细地调整着钢丝扣和尾扣的位置,希望能一举成功。

        然后,我们躲在附近的草丛中,安静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我们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只大头鸟飞了过来。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它在陷阱周围徘徊了许久,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但最终,它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停在了钢丝和马尾丝拧成的陷阱即脚扣上。只听“啪”的一声,细钢丝扣迅速收紧,大头鸟的爪子被牢牢地扣住了。

        我们兴奋地跑过去,将大头鸟捧在手中。它在我们的手中惊恐地挣扎着,那慌乱的眼神让我们心中的喜悦渐渐被一丝不忍所取代。我们看着手中的鸟儿,心中五味杂陈。它那小小的身躯,承载着对自由的渴望。我们把大头鸟拴在绳子上,玩耍了半天,最后犹豫了许久,我们还是决定把它放走。当我们解开线绳子松开手的那一刻,大头鸟扑腾着翅膀,飞向蓝天。看着它重新翱翔在天际,我们的心里既轻松又满足,仿佛完成了一次心灵的洗礼。

        在大山深处的树林里,我们虽然没有捕捉到很多鸟儿,但那些追逐、等待、收获与放手的瞬间和过程,构成了我们童年最美好的回忆。它们如同珍珠一样,镶嵌在我们记忆的长河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四)草滩山腰采摘野果子,是童年秋日里甜蜜的盛宴。

        秋天,家乡大山旁的草滩就像被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变得五彩斑斓。我和小伙伴们挎着用柳条编织的篮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兴高采烈地来到草滩,开启我们的采果之旅。

        一到草滩,我们就像欢快的小鹿,四散开来。地飘即野草莓是我们最先寻找的目标,它们躲在细密的草丛中,像数不清的红玛瑙,让人直流口水。我们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生怕弄伤了这些可爱的小果子。轻轻摘下一颗颗草莓,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绽放,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每一口都让我们陶醉其中。

        不远处,婆盼即野树莓挂满了枝头,红得透亮。它们就像一串串小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们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却被它茎上的尖刺扎了手。那尖锐的刺痛让我们忍不住叫出声来,但这点小伤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的热情。我们小心翼翼地把野树莓从枝头摘下来,放入口中。每一颗野树莓都凝聚着我们的努力和期待,它们是秋日里最甜蜜的收获。

        沿着草滩继续往前走,在半山腰上我们发现了几株酸酒瓶即野葡萄。一串串绿莹莹像翡翠一样的野葡萄挂在藤蔓上,我们摘下一颗放进嘴里,虽然有些酸涩,但这就是童年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那酸涩中带着一丝丝的苦甜,仿佛是生活的缩影,充满了别样的韵味。

        最让我们惊喜的是找到黑老鸦眼睛即野黑枸杞的时候。它们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小小的,却有着独特的魅力。我们仔细地寻找着,每发现一串,都像找到了宝藏一样兴奋。大家一边采摘,一边分享着彼此的发现,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草滩。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了橙红色的晚霞。我们的篮子也装满了各种野菜野果,带着满满的收获和快乐,我们踏上了回家的路。那些在草滩中采撷野果的日子,是我们童年最珍贵的一部分回忆,也是我们对家乡深深眷恋的一部分。

          故乡的往事,如同一首悠扬的歌,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流淌。那些与小伙伴们一起度过的欢乐时光,那些充满冒险与探索的经历,都成为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故乡如梦,往事如烟,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故乡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港湾,那些往事永远是我心中不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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