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史记·游侠列传序(五)


昨天我们将文章的第一部分学习完毕。在这部分中,司马迁开篇引用韩非子“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的论断,通过三类人物的对比展开论述:先点出儒、侠同被非议但儒生多获世俗称颂的现实,再对比靠权术取高位的权贵、安贫守德却遭世人讥笑的季次、原宪,最终跳出主流正统评价框架,肯定布衣游侠“言必信、行必果、重诺轻名、舍身救困”的可贵品格,为长期被主流偏见污名化的平民侠士正名,暗含对世俗以权势、地位评判价值的双重标准的批判。

接下来,我们开始学习文章的第二部分:

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俎,傅说匿于傅险,吕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饭牛,仲尼畏匡,菜色陈、蔡。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犹然遭此灾,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 其遇害何可胜道哉! 鄙人有言曰:“何知仁义,已享其利者为有德。”故伯夷丑周,饿死首阳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贬王;跖跻暴戾,其徒诵义无穷。由此观之,“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侯之门,仁义存。”非虚言也。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世,岂若卑论侪俗,与世浮沉而取荣名哉!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此亦有所长,非苟而已也。故士穷窘而得委命,此岂非人之所谓贤豪间者邪?诚使乡曲之侠,予季次、原宪比权量力,效功于当世,不同日而论矣。要以功见言信,侠客之义,又曷可少哉!

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俎,傅说匿于傅险,吕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饭牛,仲尼畏匡,菜色陈、蔡。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犹然遭此灾,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 其遇害何可胜道哉!

译文:危难急难的事,是人们时常会遇到的。太史公说:从前虞舜曾被困在井底和粮仓里,伊尹背着炊具砧板做过厨子,傅说藏身傅险做筑路苦役,吕尚在棘津受困,管仲被戴上脚镣手铐囚禁,百里奚曾喂牛为奴,孔子在匡地被围困,在陈、蔡断粮饿得面有菜色。这些都是儒生口中的有道仁人,尚且遭遇这类灾厄,更何况是中等才智的人,生逢乱世的末期,他们遭遇的祸害哪里能说得完呢!

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且”为连词,表递进,可译为“况且”;“缓急”为偏义复词,语义偏指“急”,指危难、突发困境;“之”为助词,用于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无实义;“所时有”指时常会遇到的情况。

太史公曰:“太史公”指司马迁,他曾任太史令,《史记》中多以“太史公曰”引出议论。

昔者虞舜窘于井廪:“昔者”指从前;“虞舜”上古五帝之一,传说中他未继位时遭父亲瞽叟、弟弟象的多次迫害;“窘”指困厄、陷入险境;“井廪”水井和粮仓,指舜被设计困在井底、被锁在粮仓上遭纵火的两处险境。

伊尹负于鼎俎:“伊尹”商朝开国名相,辅佐商汤灭夏;“负”指背着;“鼎俎”鼎是古代烹煮用的锅,俎是切肉用的砧板,这里代指厨具,指伊尹早年曾以厨师身份接近商汤。

傅说匿于傅险:“傅说”指商朝武丁时期的名相;“匿”隐没、藏身;“傅险”也作傅岩,古地名,在今山西平陆东,傅说早年曾在这里做筑路的苦役。

吕尚困于棘津:“吕尚”即姜太公,辅佐周武王灭商;“困”指穷困潦倒;“棘津”古黄河渡口,在今河南延津东北,传说吕尚早年曾在此靠卖小吃谋生。

夷吾桎梏:“夷吾”即:管仲,字夷吾,春秋时期齐国名相;“桎梏”古代的脚镣和手铐,这里作动词,指被戴上刑具囚禁,管仲早年曾被鲁国囚禁后才被鲍叔牙举荐给齐桓公。

百里饭牛:“百里”指百里奚,春秋时期秦国名相;“饭牛”喂牛,指百里奚早年曾流落市井,靠给人喂牛为生。

仲尼畏匡:“仲尼”指孔子,字仲尼;“畏”指受围困、受惊;“匡”春秋卫国地名,孔子路过匡地时,被当地人误认为是曾施暴于匡的阳虎,遭到围困。

菜色陈、蔡:“菜色”指因长期挨饿,脸上呈现出营养不良的青黄色;“陈、蔡”指春秋时期的两个诸侯国,孔子周游列国时,曾被陈、蔡两国的人围困,断粮多日。

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此”指代前面提到的七位圣贤;“学士”指当时研习儒家学说的读书人;“有道仁人”有道德、有仁义的人。

犹然遭此灾:“犹然”指尚且;“遭此灾”指遭遇这样的困厄灾祸。

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况”指何况;“中材”指中等才智、普通资质的人;“涉”指身处、经历;“乱世之末流”指乱世的衰败阶段。

其遇害何可胜道哉:“其”他们,指代前文的“中材”之人;“遇害”指遭遇的灾祸;“何可胜道”指哪里能说得完,“胜”是“尽”的意思。

在此段中,司马迁接连列举七位圣贤蒙难的典故,论证即使是公认的仁人也难免身处困厄,以此说明普通人在乱世中更易陷入绝境,为后文肯定民间游侠“救人于危难”的价值做铺垫,暗含对现实不公的批判。

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我们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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