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在上音歌剧院欣赏了上海歌剧院与英国皇家歌剧与芭蕾舞剧院联合制作的版本，也是中英合作十周年的献礼。演出前那份推送里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让观众从‘听歌剧’真正转向‘看歌剧’。”这是导演奥利弗·米尔斯的野心，不让人只是闭着眼睛听那些好听的咏叹调，而是让每一个角落都有戏，让每一眼都有新东西。这个版本的确做到了。
《弄臣》看过很多次了。剧情早就烂熟于心。不过今晚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里戈莱托刚开场穿着小丑服跳来跳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在转圈的狗。回到家后卸下讨好嘴脸，他看女儿的眼神不是一个父亲看女儿，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木头。看了那么多遍，我第一次注意到里戈莱托的“失控”其实是精心设计的，他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失控，什么时候该咽下那口气。在服装设计中唯一一次的小丑装也巧妙地体现了他不同角色的切换。一个深爱女儿的男人有着那么多的无奈，这种愤怒之火与无力感的纠缠是每次听他唱到“对我来说，女儿是我的无价宝”时心碎无比。
这版的吉尔达让我觉得陌生。以前总觉得她是傻白甜，被骗的可怜姑娘。但当她站在窗前唱《亲爱的名字》时，表情不是陶醉，是那种“被看见了”的、几乎不敢相信的感激。忽然意识到她也许什么都知道。当知道公爵不是真的爱她，最后还是为他赴死，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太清楚真相是什么，这种绝望让死亡变成了解脱。她也许不是为了救公爵，还是为了救父亲。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个“吉尔达”，明知结局还是愿意为所爱之人背负命运。
很喜欢这版的舞美设计，色调复古，带着老油画的质感。宫廷舞会场景里，那张巨大的，发暗的像被烟熏过的旧画。贵族们穿着那个年代的华服。里戈莱托家二楼简单的空间，都像一个个独立的屏幕，把观众目光聚焦其中。最后一场河边的灰蓝色波光很老派，氛围感也极佳。舞台空间的大量留白也让“空了”的感觉比任何画面都更具力量。现在剧场大多是投影或多媒体。这部戏却像打开了一本旧画册。
记得去年83岁高龄的，有着“世界第一弄臣”美称的意大利男中音歌唱家列奥·努奇先生领衔主演歌剧《弄臣》。对老先生的演唱和表演记忆犹新。他唱了五十多年里戈莱托，一举手，一投足，每一个唱段都是无法超越的经典。现在想想当时能听到他的现场真是幸运。好歌剧就是看再多遍，知道每一个音符的去向，但当某个时刻来临时，还是会被击中。每一遍都是新的，这是歌剧的魅力。散场后有幸遇到乐迷讨论今晚的歌剧，还有近期的一些其它剧目，挺有意思。期待下一场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