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病房是忙碌的。我隔壁床的大姐要出院了,大包小包地收拾了一大堆东西,宛如搬家。
早几天前,她就念叨着想回家过个节。丈夫前年交通意外去世了,儿子三十多岁,还未成家,她去年突发脑溢血,造成偏瘫,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在医院全靠护工照顾。这出院了,谁照顾她呀?
大姐首先排除了去儿子那儿过节的想法。不说别的,单上下楼就不方便。儿子住的是老楼房,没有电梯,她一个瘫痪病人,出行都得坐轮椅,这抱上抱下的,谁来呀?
大姐想到了她在上海的弟弟,弟弟家里条件好,做着小生意,收入不错,住得是电梯房,也宽敞。她打电话向弟弟、弟媳表达了想去他们家过节的想法,弟弟、弟媳电话里同意了。
这天,弟弟、弟媳拎着礼品来医院看她,聊起出院后照顾她的事,弟弟和弟媳说:姐,你就在我家好好过个节。
弟媳说着,脱掉外套大衣,露出苗条的身段,她朝病房四周瞅了瞅,感叹道:这病房可真热!
是呀,病房里开空调,当然暖和。弟弟解释。
我们家里可没这么暖和,我不喜欢吹空调,一吹空调就浑身不舒服。弟媳说。
对,我家里挺冷的,特别冷的时候你弟媳都不愿开空调。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姐,你要是去我家,能适应屋里的冷吗?
大姐不知所以地看着弟弟和弟媳,说不出话来。
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的护工开口了:屋里太冷了,就怕她感冒,她本身就有那么多的基础病,抵抗力也差。再者,她已经习惯了医院里的温度,猛不丁要是冻着,只怕对身体不好。
就是的,就怕这个。弟弟和弟媳同声附合。
弟弟见大姐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便将床摇下,让她躺平。他忽地摸着病床说到:你看,医院的床都有护栏,家里的床可没有,万一姐睡觉时不小心摔着可怎么办?他将目光丢给媳妇,弟媳像是心领神会,接茬道:是呀,是呀,万一摔着,我们可担待不起!平时晓光(大姐弟弟)上班,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刚也看了,病房里的卫生间还有护栏,洗澡、坐马桶都有扶手,这些我们家里可没有。让我们照顾大姐没问题,但就怕哪点照顾不到,让姐磕了碰了,这就不好办了。
哪咋整?大姐叹了一口气,弱弱地说,要不我就不去你家了。
过节人家医院让待吗?要是能待的话,不成就待在医院里。毕竟这里有医护人员,有人照顾,也能让人放心。弟弟说。
待是能待,就是大姐在这里已经住满一个月了,人家医院也不让住了。护工说。
哪咋整?弟弟皱着眉头。
办法倒是有,就是从这里办出院,再住进别的医院去。护工说。
这样也好,只是她身边还得有人照顾。过年期间,你也要回家过年,谁来照顾我姐?弟弟问。
我不要别人照顾,我只要王阿姨。大姐用下巴指着照顾她的护工说。
人王阿姨的孙子都来了,人家一家子说好了今年要在一起过年,怎么照顾你?弟弟质问大姐。
大姐难过得不吭气了。
我照顾春梅(大姐名)也习惯了,如果没人照顾她,那还是我来吧。护工见大家都不言语这才说。
阿姨,你不和家里人一起过节了?弟弟惊喜地问。
唉,我总不能扔下春梅不管吧?我照顾了她这么久,也不在乎春节再多照顾她几天。
那这样最好了。由你来照顾我姐,我们就放心了!弟弟转而对大姐说:姐,费用的问题你不用操心,我这里还有点,先拿出来。你住院的花费现在也有好几十万了,转天你让壮壮(大姐的儿子)来,你也得让他知道花费的明细。
大姐微闭上双眼点着头。
转天,大姐的儿子来帮她办理出院,大包小包地往车上搬东西。我问大姐,这是要搬到哪呀?
二医院。大姐说。
护工呢?我问。
随着一起去。大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