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间三月,草绿了,莺飞了。出门走走,龙泉公园开了不少花。
一路上,看花的人成群结队。望着满眼繁花,心里自然欢喜——这样的感受,只有春天才有。
二月兰紫莹莹的,漫了一地。

路两边,野蒿长得正旺。
灰蓝色小蝶在草丛里飞,燕子轻声呢喃,斑鸠不时从林间啼叫。脚下草叶轻响,伴着远处几声鸟鸣。风从花旁掠过,带着淡淡的香,清清爽爽,不浓不烈。
天空明净柔和,人走在天地间,浑身舒展。自然的好,不必多说,身处其中就能明白。
沿着山路往里走,两旁山林茂盛,风一吹,松树沙沙作响。
转过弯,一片桃花迎面而来,粉嫩柔和,沿着长廊铺开,一路粉过去,看不够。长廊里外都是人,有人举着手机找角度,有人凑近花香,孩子来回奔跑,一片热闹。一个女孩举着手机对同伴喊:“快过来,这边好看!”同伴应了一声,笑着跑过去。
我们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我扭头对娟妹说:“妹,我们往前再看看,景色很好。”
“又要看花呀?”小丫不情愿,“就在这儿玩一会儿就走。”
“快看,那棵树上开绿色的花!”小侄女惊喜地喊。
“绣球开花了。”娟妹带着欢喜,几人一起走了过去。
我从没见过绣球树。树不高,叶子嫩绿,枝头开着淡绿色圆花,清清淡淡,看着舒心。

我站在一旁,心里也装了一个春天,小小的,白白的。
正要离开,转头看见旁边花圃,一丛丛矮灌木,细枝上开满小花,一簇簇,一蓬蓬,白得清亮。
我查了花名,才知道这是喷雪花,也叫雪柳。乡下没见人种过,倒是有点像女贞子花。不过女贞子要五月才开,香味也浓得多。满枝洁白,倒不像女贞子那股冲劲。像刚落的雪,堆在枝头,风一吹,又像要飘起来。
我俯下身拍照,拍着拍着,忍不住摘了一朵放在手心。轻得几乎没有分量,花瓣薄薄的,透着光,像一小片云落在掌心,盈盈的,稍一松手就要飞走。

雪柳——多美的名字,念着像喊一个女孩的名。辛弃疾写过“蛾儿雪柳黄金缕”,眼前这满枝的白,盈盈的,倒真有几分词里的意思。
词里的雪柳,是元宵灯影下簪鬓的白;眼前的这一枝,是春风山野里素净的白。都叫雪柳。有些欢喜,是不分古今的。
它就那样开着,摇着一枝雪白。

看了一会儿,妹妹他们已走到长廊那边去了。我踏过青石板,走进廊里。廊顶是透明的,阳光从上面洒下来,亮堂堂的。
顶上挂着几把花朵形状的伞,也是透明的,风一吹,伞轻轻晃,光影也跟着晃,碎碎的,亮亮的。

旁边有人穿着长长的汉服,在对着海棠花拍照。
栏外,海棠开了。朱砂红,一朵一朵缀在枝头,红得正。这种花我也是头一回见。
看了一会儿,我们往回走。路边几棵樱花,远远望去,一片浅粉。
途中,又撞见那丛雪柳。小丫飞奔过去,折下两枝。
“闻闻看。”我对她说。
她凑近嗅了嗅,皱皱鼻子:“没什么香味啊。”
她递给我,我收进包里。心里高兴,像揣了一个秘密。
带一春清素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