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掌柜的到达长者之家是下午三点钟,久爷爷、久娭毑还没起床。
我先去久娭毑房间,护工从陪人床椅上爬起来,久娭毑也醒了。这又是一个新换的护工,她第一次见我,露出询问的神色。我告诉她我是久娭毑的女儿。久娭毑看见我,表示要起来。护工把她扶起来,搀着一步一步地慢慢移着坐到轮椅上。
久娭毑问我:“你在长沙还是在上海呢?怎么不来看妈妈呢?”
上个月,久娭毑在长者之家度过了她在这里的第三次生日,今年满88岁了。她是在25岁的时候生的我,我和她的农历生日只差三天,所以没过几天,我就过了我的63岁生日。
我的面容也渐苍老,久娭毑说:“我看见你就像看见我自己一样。”估计她已有很长时间没仔细照镜子了,印象中的自己要年轻得多。她的牙齿已经全部脱落,讲话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听的人必须把头凑到她跟前。久娭毑自我调侃道:“所有的人跟我讲话都像地下工作者接头。”
这天我穿了一件在日本买的白衬衫,又被久娭毑一眼看中,说:“这件衣服等你不穿了就给我。”
久娭毑最关心的事情一是她的孙女还好不,另一个就是她还有多少钱,这是每次见面的必答题。这次问得更仔细,问她的钱和我的钱是不是放在一起的,我告诉她是分开的账户。她又问,她的是多少,我的是多少,直到我告诉她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久爷爷也起床了,护工推着久娭毑和我们一起去到久爷爷的房间。
久爷爷的护工还是付姐,是个能干会管事的50出头退休工人,久爷爷说她在原来的工厂还是个小头目。
我们每次去,付姐都会帮久爷爷提一些要求,比如需要买几条小毛巾,久爷爷想吃炖得烂烂的鸡汤鸭汤。
久爷爷想要一个助听器,这也是久娭毑的心愿,因为久爷爷听不到久娭毑说话,两个人没办法交流。掌柜的从豆包的推荐中挑选了一款,让付姐下了单。
我这次去还要办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把久爷爷久娭毑的房子卖了。房子自两个老人住进长者之家后就一直空着,渐渐地东西都开始发霉。久爷爷有时候吵着还想回老屋看看,但我估计这件事情对他来说相当困难了,回家的那二十几级阶梯他现在不一定能爬得上去。于是下定决心把房子挂在了网上,这两年,房价跌得厉害,如果是两年前卖房,或者可以多卖个五六十万。
疫情以后,不知不觉地,大家一起走进了下行经济周期,通缩,房价跌,租金跌,可是长者之家的费用倒是上涨的。久娭毑多年节俭储蓄的英明体现出来了,她也一再嘱咐我,要存钱,莫乱花。
网购的助听器两天就到了,护工说效果不错,久爷爷可以听见久娭毑说话了。在大餐厅给他们订的鸭汤,特地备注了要炖烂一点,送过去给久爷爷久娭毑加了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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