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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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啸山的确是在演戏,这场戏的序幕就是青皮金逃跑,而逃跑的真实原因是李啸山故意放纵!
这场戏是支队首长在青皮金逃跑事件发生3天前精心策划的。
那天深夜,安局长、赵支队和安政委把李啸山秘密招到执勤作战指挥中心,说:“现在交给一个秘密重大任务,只准完成好,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李啸山立正,反问,“什么任务,请首长下令!”
安局长说:“我们通过打掉‘铁皮帮’掌握一个重要线索,北面洪城有一个庞大的黑社会组织,头目是一个叫钟子强的大毒枭。多年来,这个黑社会组织,以洪城豪强集团公司为依托,打着旅游开发、无纺布生产销售等旗号,控制洪城及周边广大地区的水陆空交通,从事制贩毒品犯罪活动,并把黑手伸到苏鲁豫皖周边数十个城市。为协助洪城警方打掉这个黑社会组织,彻底消除毒品源头……”
李啸山迫不及待地请战:“请首长下令,我保证完成任务!”
郑局长说:“现在,洪城警方需派一名侦察人员打进豪强集团,摸清这个犯罪集团的老底和近期活动动向,他们求援,希望我们派一名卧底人员过去。我们反复排了下,市局刑警没有合适的侦查员可派,所以就和赵支队安政委商量,并经省总队首长同意……”
“派我?”李啸山有点意外。
“对,”赵支队点头说,“你思想政治可靠,军事素质过硬,办事谨慎,勇敢机警睿智,先后多次假扮外地毒贩子,配合民警打黑缉毒,都出色完成了任务,有一定的侦查实战经验。我们相信你能胜任这次侦查任务。”
“请首长放心,我能完成任务!”李啸山立正敬礼,“怎样行动,请首长指示!”
安政委说:“进入角色前,你要先演一出前戏,使自己变成一个一个很不争气,非常操蛋,非常不可救药的武警干部。怎么办,由支队长向你具体交代。”
赵支队说:“市局和支队决定,后天,由你负责把金人标押送洪城。你要在途中给他制造一个逃跑的机会。”
赵支队如此这般交代一番,李啸山说:“好,请市局、支队首长授权,让我全权指挥这次押解,同行的武警民警必须绝对听我指挥。而且执勤人员要由我选定。”
赵支队说:“好,你要认真考虑,怎样制造机会,让金人标途中逃跑。”
李啸山略加思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赵支队一怔说:“故意醉酒?啸山你可是遵纪守法标兵啊,执勤途中酗酒有悖常情啊。”
“我会做得非常符合常情,可以带着情绪上路嘛,”李啸山想了下说,“我就说老婆有外遇,我戴绿帽子了。”
赵支队哈哈大笑,手指点着他说:“你小子真敢琢磨,让应红蒙受不白之冤?”
安政委说:“应红那么漂亮,那么贤惠,又那么爱你,你就忍心伤害她?”
李啸山说:“我不会伤害她。”
郑局长说:“你就不怕应红知道了,跟你闹离婚?”
“不怕,我了解她,她舍不得跟我离婚,最多也就是跟我大闹一场。就算她真的跟我闹离婚,我一拖三六五,也能拖到任务完成,真相大白。”李啸山说,“再说,我就跟同行的几个人说她出轨,她也不会知道。”
“啸山,我看你这想法可以,男人最苦恼的莫过于老婆背叛了。”郑局长沉思一会儿,说,“钟子强他们能一次次躲过洪城警方追剿,想必绝不是等闲之辈。你务必要把情况预想复杂一些。一定要严防意图泄漏,做好应对各种风险的思想准备和应对措施,确保自己安全。”
这几天,李啸山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反复做了预想,却没料到应红还不知道他在外面“造谣诬蔑”,就因为他的“堕落”负气离家了。
李啸山想起安政委郑局长的提醒,不禁有些担心,万一应红知道我在外面说她出轨,会不会真跟我离婚?
想到这里,他立即出门,先找到岳母家,可是应红没回娘家,岳父问明情况,劈头盖脸地训他一顿,把他赶了出来。
他又去宾馆旅社打听,跑遍半个城区十几家宾馆旅店,也没打听到应红的下落。
第二天上午,李啸山找到宏远传媒,应红躲着不给他面见,她的同事看见他,都像见到仇人一样,一个个脸上冷冰冰的。李啸山只好安慰自己:“应当没事吧,过上三五个月,就真相大白了,一切误会都会消除,大不了我们分居几个月,当几个月孤男寡女而已。”
13
脱下军装的李啸山彻底放开了,白天喝酒会友,夜晚出入灯红酒绿场所,醉醺醺成了他的生活常态。
这天晚上,他又跟几个老乡聚餐,真的喝多了几杯,脑袋懵懵的,走路有也有点飘。深夜回到家,正想洗刷上床,忽听门外钥匙响,他一厢情愿地惊喜一下:“应红,你回来了?”
门开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大胡子闪进来,摘下帽子问:“李参谋不认识了?”
“青皮金!”李啸山惊了一下,伸手向屁股后摸。
青皮金嘿嘿笑了,说:“别给我装模作样了,你都转业了,屁股后还会有家伙?”
李啸山问:“警察到处追捕,你这时候还敢出现?”
青皮金不以为然地笑着说:“我怕什么?老子是钻地鼠,不是那么容易抓住的,上次让你们抓住完全是个意外。再说,就我现在这两寸长的胡子,谁还敢认识我?”
李啸山问:“你到我这干什么?”
“谢恩,”青皮金拱手笑笑,“谢你的开释之恩。”
李啸山冷笑:“青皮金你想多了。不是我喝醉,你跑得了你?”
“这我知道,不是你喝醉,可能我已经让法庭判了死刑,”青皮金又拱下手,“不论如何,我都要登门谢你。”
“你就不怕我抓你?”
“不怕,虽说你有一身武艺,可我也不是吃干饭的,少林武当什么的也会几手,一对一动起手来,不定谁输谁赢呢。再说,你这功夫那功夫,过去还是堂堂少校警官,现在什么下场?还有心思抓我?不会再为他们卖命了吧。”
李啸山沉默了,好像被他一下子刺中了痛处。
青皮金盯住他问:“我是为你来的,不让我进去坐会儿吗?”
李啸山连忙伸手说:“请吧。”
青皮金进屋大大列列地坐在沙发上,李啸山拿瓶饮料放他跟前,拉把小凳子坐他对面,问:“说吧,为什么来找我,就为感谢我?”
青皮金反问:“已经脱军装了,以后靠什么养家糊口,拿什么吃喝玩乐,你就没提前打算打算吗?”
“我不用打算,国家有安置,转业照样端铁饭碗。”
“李老弟太自信了吧?”青皮金笑了,“你当自己还是武警英模?慢说你犯了大错,是被处理回家的,就算正常转业还降一级安排呢,对吧?更何况,你一犯错误,就会被当残次品对待。党政机关不会要你,公检法更不会要你,你枉有一身功夫……”
“凭这一身功夫,我可以给大老板当保镖,照料挣钱吃饭,说不定比当公务员还肥。”
“对喽。兄弟你是明白人,就去给大老板当保镖,保你挣大钱!”
“给哪个大老板当保镖挣大钱,跟你?让我跟你一起当逃犯?”
“不是跟我。我不是大老板,但大老板是大老板,我是逃犯,大老板不是逃犯。”
“你说的大老板是谁?”
“洪河豪强集团董事长钟子强,百亿富豪,”青皮金说,“有钱人都怕人算计,他让我帮他找个武功高的保镖,我推荐了你。”
“他能给我什么待遇?”
“月薪两万怎么样?”
“月薪两万?”
“这还不包括前期的装备。”
“前期什么装备?”
“一到位就给你一辆大奔,一部镶金苹果,一支金制勃朗宁,一套花园别野。还有一百万预付酬金。”
“房子在哪?”
“可以在洪城,也可以在蕲城,”青皮金说着,掏出一把钥匙,“房子、车子钥匙都在这。”
李啸山突然两眼放光,盯着把钥匙看了下,却说:“让我先考虑一下吧。”
“好,你考察吧。”青皮金说着,掏出一张纸条塞给他,“这是我的手机号,我等你回话。”
青皮金说罢,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李啸山突然喊住他,“不用考虑,我决定了!”
青皮金盯住他问:“不用跟你老婆商量商量?”
“跟她商量个屁,”李啸山说,“都快离婚了,还跟她商量啥?”
青皮金说:“那好。房子你要蕲城的,还是要洪城的?”
“当然要洪城的。离婚后,这房子我要留给应红,”李啸山说,“以后离了婚,我还回蕲城干什么?”
“对对,你想的对,”青皮金说,“在洪城有个大别墅,有辆大奔,再找个漂亮小妞儿,来个金屋藏娇,能把你快活死!”
李啸山冲他笑笑,抱抱拳:“谢了!”
青皮金跟李啸山说声“改日见”,出门离去。
李啸山听到噔噔的脚步声下楼去了,连忙走进卧室拉开窗帘,看到一只黑影从楼下门洞走出去,向楼上回望一眼,走有向一辆亮着尾灯的轿车,钻进去无声无息地开走了。
他目送青皮金在小区大门外消失,拉上窗帘,用专配的保密手机跟赵支队通了话,顿时觉得心里暖融融的,浑身有了精气神。
14
凌晨一点了。李啸山躺在床上,想好好睡一睡,却毫无困意,当即下床给应红写留言:
红,亲爱的:
对不起,惹你生气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误会我了。我确实不想伤害你,是支队那几个王八蛋伤害了我,继而又伤害了你。入伍十五年,我为支队做了多少贡献,争来多少荣誉?可他们竟然对我如此残酷无情。不就是无意中的一次闪失,脱逃一名嫌犯吗?是嫌疑犯,只是一名没经审判定罪,不知能不能定罪的疑犯,就给我这么严厉的处罚,还绝情地让我转业走人,我如何咽得下这口窝囊气?
此处不留爷,自己留爷处,凭我这几下子,到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地。我为什么敢在执勤途中喝酒,我这样做的原因你自己应当明白,女人半夜不归,整天跟外面的男人黏在一起,吃喝跳舞,出差游玩,哪个男人受得了?我苦闷烦躁,是因为爱你,在乎你。那人没有我帅气,更没我身上有光环吧?你不就是为了钱,为了享受吗?放心吧应红,我会给你挣很多很多钱,让你享受最高级最幸福的生话。相信我吧,我有这个能力。
我在蕲城臭了,不可能有好的归宿,只好回老家霍岭安置工作了。我马上回去办这件事,这一走也许要一两个月、三五个月,也许要到办理转业手续才回来,等我。我会边联系转业安置边想办法挣钱,挣了钱随时汇给你。
因为你总是回避我,无法跟你告别了,再见。
你的永远的山
2020年9月13日
15
今天晚上没酒局。
李啸山在小区前的“秘厨酒家”喝下半斤老酒,吃了两碗水饺,就沿着环城大道走向北沱公园。
北沱公园座落在城北沱河边的三角洲,清沏的河水映着岸边的五彩灯光,波光粼粼,五彩斑斓,偶见三两只小船在水面飘荡。夜景不错。
已经入夜,公园里一片安静,葱郁的树木在月下绿得发暗,树上有鸟儿振翅的声音,树下的条椅上,有双双对对情侣相拥着亲热,不时喃喃低语或哼哼唧唧,外泄出爱情的甜蜜。
肚里半斤老酒烧着,李啸山看到一对对亲热的情侣,不禁想起妻子应红:“应红你在哪里,现在睡了没有,心情好点了吗?”
“应红你是个好女人,真的对不起你,让你受委曲了……”他想到这里,只觉得有一股气堵在嗓子里,鼻子酸酸地难受,眼窝涌出热乎乎的泪水。
一个男人从身后走来,跟他擦肩而过,甩下一股扑鼻的烟味。李啸山突然想吸烟,转身走出公园,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包“华子”、一只打火机,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剧烈地咳嗽几声,不敢再抽了,就在手里捏着,慢慢地沿着环城路走。
夜渐深,车渐少,路上安静下来。他掏出手机给赵支队发出一条短信:“仍无音讯,情况恐怕有变。”
赵支队回信:“时机降临,今晚有人来接,耐心在家等待。”
李啸山删除短信,迈开大步向家里走,一进小区就看到一辆轿车停在自家楼下,忽闪忽闪地亮着小灯。他看得出,这辆小车正是青皮金那天开的宝马,立即感到有点紧张。他果然接我来了!
他故意迈开大步,向径自向楼口走去。车门突然开了,一名妙龄女子从车上下来,迎面拦住他问:“是李参谋吧?”
李啸山打量一下,发现是一名二十三四岁的女子,留着一头波浪式棕红色披肩发,穿一件白色貂皮大衣,在朦胧灯光下,显得身材妙曼,脸蛋娇嫩,两眼水汪汪的,露出一种火辣辣的神情。
“是我,老转李啸山,”李啸山回答,反问,“你是……”
女子嫣然一笑:“我姓霍,霍金铃儿,金先生的朋友。专门来接你去洪河。”
“青皮金?”
“对,金人彪。他说他跟你是好朋友,好兄弟。”
“也算是吧。请你稍等,我上楼拿点东西就下来。”李啸山说着就向门洞走。霍金铃右跨一步说:“您什么也不用拿,那边应有尽有。上车走吧。”
李啸山愣了下,说声“好吧,走”,一步跨进车门,朝自家窗口看了下,心想,我家进不速之客了吧?
他猜的不错,此时此刻,青皮金正在他家的客厅里,阅读他留给应红的留言,反复阅读后又用手机拍照一下,放回茶几,用水杯压上。
宝马沿京台高速一路北上。李啸山上车就迷糊糊地睡去,霍金铃回头看他一眼,故意把车开得很慢,直到凌晨三点,青皮金的大奔超过去,才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