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林小满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总觉得耳边有细碎的“嗒”声。
“阁楼那座钟,你打算怎么处理?”妈妈端上最后一盘青菜,“放着占地方,不如找收旧货的来看看。”
林小满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留着吧,爷爷的东西。”
“留着也没用,十年没走字了。”妈妈擦着手,“你爷爷走那天它就停了,邪性得很。”
这话像根针,扎得她后颈发麻。下午钟摆晃动的样子在眼前闪,她忽然想起爷爷以前总说,好钟表是有记性的,能记下屋子里的声音。
夜里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严,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像钟摆。
“嗒。”
声音又来了,比下午更清晰,像从天花板渗下来的。林小满猛地坐起来,头顶的吊灯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摸到手机点开手电筒,光扫过天花板——白墙空空荡荡,只有片水渍,像朵发蔫的云。
“嗒、嗒、嗒。”
这次是从门外传来的,沿着走廊,一步一步挪到她房门口。
林小满抓起枕边的梳子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她屏住呼吸,听着那声音停在门外,像有人站在那里,隔着门板跟她一起数着秒。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忽然没了。
她松了口气,瘫回床上,心脏还在狂跳。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踩着梯子爬上阁楼。阳光从老虎窗钻进来,在钟面上铺了层金粉,薄灰被照得清清楚楚。
钟摆确实停着,指针也牢牢钉在三点十七分,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伸手去摸钟顶,想试试是不是还有余温,指尖刚碰到铜座,突然摸到道刻痕。很小,像用指甲划出来的,在卷草纹的缝隙里藏着。
林小满凑近了看,那道刻痕弯弯曲曲,像个没写完的字。她忽然想起爷爷晚年手抖得厉害,却总爱用手指摩挲这座钟,有时能坐一下午。
“爷爷,是你吗?”她轻声问,阁楼里只有自己的回音。
指尖沿着刻痕慢慢划,忽然摸到第二道、第三道。三道刻痕凑在一起,像个歪歪扭扭的“等”字。
就在这时,钟摆又动了。
不是轻微的晃动,是幅度很大的摆动,铜锤撞在两侧的铜片上,发出“铛”的一声轻响。齿轮转动的声音像春蚕啃桑叶,沙沙地响起来。
林小满吓得后退,却看见钟面的玻璃上,慢慢映出个模糊的影子。
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拐杖,正弯腰看着钟摆笑。
是爷爷。
她猛地眨眼,影子散了,只有阳光在玻璃上晃。钟摆还在摆,指针却没动,依旧指着三点十七分。
“嗒、嗒、嗒。”
声音里好像藏着笑意。林小满忽然想起,爷爷走的那天,她在学校考试,没能赶回来。护士说,老人家弥留之际,总盯着钟看,嘴里念叨着“小满该回来了”。
原来这座钟停在三点十七分,不是因为爷爷走了。
是在等她。
林小满伸出手,轻轻握住摆动的钟摆。冰凉的铜器在掌心微微震颤,像谁在跟她握手。
“爷爷,我回来了。”
钟摆慢慢停了下来,这次不再是僵硬的卡顿,而是轻轻巧巧地落回原位,和指针一起,稳稳地指着三点十七分。
阁楼里再没了“嗒”声,只有阳光落在灰尘上,跳着细碎的舞。
林小满下楼时,看见客厅的挂钟正好指向三点半。和昨天一样,分秒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