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物件,一个习惯(上)

我对信仰这件事的启蒙,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一是小学二三年级,宝珠阿姨送了我一条观世音菩萨项链。当时我十分珍惜它,以现在的眼光看,它其实并不贵重。后来在一个因缘具足的日子,爸妈带着全家到高雄寿山寺,皈依星云法师。

二是那一阵子,只要周六没有别的事,爸妈就会带着我们四个孩子,从公勇路131号步行,走到北平路上的东山寺,参加晚上的念佛绕佛会。

出门前,爸妈帮我们四个穿戴好衣鞋。那段路大约一公里多,念佛结束之后,我们再一同走回家。也是从那段时光开始,全家慢慢养成念佛的习惯,或是出声持诵,或是在心里默念。

一个物件,一个习惯。

前者放到今天看并不珍贵,后者却一直留到现在。

那条项链早就不知道遗失在何处了,可念佛的习惯没有中断。如今我的手上戴着一枚智能戒指,连上手机,既能看见每日步数,也能查看一些身体相关的数据。

我拿这枚戒指当作记号:念一声,按一下,一天累积成一个数字。有时候忘记佩戴,或是戒指没电了,我也照常念佛,不会事后补记。所以,这个数字从来不是一本账本,只是一个顺手的标记。有没有记录,佛号都不曾停下。

从项链到智能戒指,是时代在往前走。物件换了一样又一样,但是持念这件事没有变。真正一路延续下来的,是念佛这个行为,是我不想停止、不肯中断的心念。

这个习惯,在爸妈的晚年,又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他们有空就盘珠念佛,父亲更加勤勉,每天下午三四点,都会在佛前诵经、拨珠。这也是我对他晚年最深刻的印象。

爸妈把这一份修行的方式留给了我,我接着念下去。信念是心底深处的那一点觉知,借着习惯一直延续,就像生命不会消亡,只是换了一副躯壳。

父亲晚年正好遇上疫情管控,我留在屏东老家,在他离开前一年多,是陪伴他最多的一段日子。现在回想,满心庆幸。

年轻的时候,我很少体会和父母同住的滋味。考上北部文化大学之后,即便偶尔回老家,若非过年,大多待两三天就要北上,顶多过年可以多留四五天。反倒就是那段居家的日子,可以安安稳稳守在父母身边,这份感受,让我觉得格外幸福。

年轻时,心思都向外追逐,忙着社会立足,放在家里的心思很少。所以,和父母朝夕相伴的这份温暖,是在外闯荡二十多年之后,才慢慢品出滋味,才明白它难得、无价。

父亲走后,年少懵懂、不懂珍惜的遗憾,一直都在。直到这时,我才真正体会一句话: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到位。”是父亲这件事,教会了我⋯⋯(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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