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园并不是佛系园子的名字,而是今天下午午觉醒来为小时候家里的院子起的(特地问了度娘,园与院的差别,还恍惚了,家里院子能称朴园吗?突然想起碰到过一只叫王子的狗宝宝,释怀了,不过是个称呼。)。
小时候,家里屋子很简陋,院子倒是极大,也被亲公收拾的,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一排三间的房屋,中间是客堂,东西是厢房,住我们一家和亲公与还未出嫁的小姑姑。
屋前是一块空地,供家里晒点东西。客堂间前有一条用小石块铺成向西延的小径,那里还有一间厨房,是亲公做饭和我们吃饭的地方。
从厨房出来向南是井台,通往井台是些大石板垒起一条把院子分成了东西两侧的路,路基高出菜田有尺把。
亲公,个子不高,精瘦,背,笔挺的,就算腰伤犯了,弯下了腰,背还是直的。
亲公是个勤快人,他每日天不亮就起,院子里有吃不完的菜,他摘一些,挑一担去南牌楼的集市,卖了换点闲钱。因为菜品好,菜很快就会被买走了。卖了菜,亲公会去新华饭馆吃碗面,再到南牌楼边上的老虎灶喝口茶。茶缸子茶叶沫子是亲公带的,只是在老虎灶瓦勺开水。
喝完茶,亲公就回家忙活他的菜园子,诶哟,诶哟声就此起彼伏。他不是提点井水浇菜,就是弄点粪肥沃土,时常,我们中午回家,院子里还有股粪臭味。
亲公虽然不种花不养草,只由着井台边的几株鸡冠花野蛮生长,在夏秋两季盛开。但小院也不缺花儿,有南瓜花,蚕豆花,毛豆花,茄子花,辣椒花,向日葵开的花,葡萄花,桃花。小院由菜花果花点缀也是色彩斑斓,活力四射。
家里桃树只开花结涩果,葡萄结了一点大,就被小伙伴采了糟蹋了,唯有向日葵,亲公总能收获到不少的葵花籽。葵花籽晒干炒熟,满院都是它的香味。院子西面的大楝树下,一把椅子,一碗佩兰茶,一碟葵花籽,品一品,再假模假式地捧一本书,那日子,现在想想都觉得是神仙才能过上。
亲公院子里,除了每天跳进跑出的我们,还有亲公养的一群鸡和一只远近闻名的狸花猫(这只猫曾被本地的粮站借去逮鼠)。记得亲公曾养过一只漂亮无比的公鸡,我每天都要问亲公什么时候杀了它。也许是公鸡太漂亮弄得亲公都舍不得杀了吃,害的我每日想去址鸡的尾巴拔几根鸡毛做我的毽子。
小时候很喜欢亲公的院子,我们可以偷吃亲公煮好正在晒的毛豆结,可以躲在树旮旯里挖地道,还采了涩桃果与前院的小伙伴打中国美国战。
长大了,却不喜欢院子了,老羡慕别人家住上的楼房,不用倒马桶可以用抽水马桶了,自来水接到家里,不出门就可用水了。
后来父亲单位分了房,搬离没有半分的留恋。
再后来,再后来,有次杨杨说,阿姨你们家不好,看不绿色。
再后,就是现在了,封城在家想起了小时候的院子,看见亲公每日精心打理院子的身影。想起他爽朗的笑声;想起我们耽搁他干活着急时吼一句:到港各面气(一句老家海门话,意思是,到隔壁去。)。那样烟火缭绕的生活,今天看来是多么的珍贵。
朴园,是亲公打造的朴素实用的家,它养活培养了三代人,也终究成了我们全家人的精神家园。
亲公就像院子西门口的那根大楝树,根基深深地扎在泥土里,而后枝繁叶茂,让我们有了来处也知道归途。
每年的清明会去看亲公亲婆。亲婆在我还没出生就病故了,只在亲公的屋子里见过她的照片,没什么印象。亲公,我们吃了他煮的饭菜长大的,他精神抖擞的样子是被拍成了电影存在心里的,想看,就在脑海里放映。
今年的清明没能去墓地跪拜,只能去记忆里的朴园怀念他。
来吧,还有谁愿意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