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我每次都会提前五分钟在咨询室里等你。”
上一次咨询我提前一个小时开车过去。但因为我是路痴,导航把我引到了旁边的一个楼盘。等我发现不对再绕回来,时间已经不太富裕了。
所以这一次我改坐地铁,早早就到了咨询室。
在等候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上一个咨询师,心里有点不太开心。
一进门我就对林慕瑶说:
“我的上一个咨询师对时间非常苛刻。”
“怎么个苛刻法?”她问。
“她要求我必须准点,一分不差地走进咨询室。”我说,“而我本身是一个焦虑型人格。我不可能住在咨询室附近,所以必须先控制自己大致什么时候到附近,然后还要卡到一分不差地进门。那段时间我一直很焦虑。”
“但当时我自己其实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停了一下,“是后来才发现,这个设置其实对我有伤害。”
她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这次咨询,我希望不要再那样了。”
她点点头,说:
“我每次都会提前五分钟在咨询室里等你。你可以在这段时间里随时进来,不需要卡那么准。”
从那以后,我每次都会提前到咨询室外面准备,然后在1点55分准时敲门,一分不差。
表面上看,好像和上一次咨询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我知道,如果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那段时间我们还聊了一些我最近的生活。
父亲的病没有好转,我经常要去医院。在空闲的日子里,我开始逼自己约人见面。过去我的社交大多是工作带来的,比如和同事一起吃午饭,聊几句工作或者生活。公司有固定的团建,也就是一起吃吃饭,外出活动,比如周围景点的短途旅游。还有一些业余兴趣小组,羽毛球,读书会什么的。
现在没有工作,这部分社交也消失了。
除了社交,我还开始学做饭。
我以前几乎不会做饭。要么是我爸和我哥做,要么是前任们做,我一直没有学。现在我不想每天吃外卖,就开始慢慢学着做一点简单的。
林慕瑶偶尔回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我说。
那次我还对她说,我在关系建立的初期很容易“上头”,所以这一次我想练习把节奏放慢一点,不要一开始就什么都讲出来。
很久以后我才发现,她记住了我这句话。
那天我说得有点多,也有点快。情绪比之前药,好像终于有人愿意听我把一整段话讲完。
我讲了一些过去的事,也模糊地提到了一点上一段感情。
正说着,林慕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
“时间到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
我愣了一下。
她没有给我任何缓冲。前一秒我还在叙述,下一秒咨询就结束了。
走出门的时候,我脑子里有点空。
像是突然被掐断。
所以下一次咨询开始的时候,我就跟她说了这件事。
我说:
“我觉得结束得有点突然。能不能以后在结束前提前提醒我一下,或者简单做个小结?”
她点点头,说可以,“只是有时候我也不太知道该怎么总结。”
后来有时候是她总结,有时候是我总结。我其实并不介意谁来做这件事。
我只是需要一个过渡。
不是功能性的总结,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收尾”。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其实也是我谱系特质的一部分。
我对突然的变化适应很慢,尤其是在关系情境里。那种突兀的结束会让我措手不及。
也是在这一次咨询里,我隐约提到了一点上一任咨询师对我的伤害。没有细讲,只是说了一句:“那次结束以后,我很久都不想再找咨询师。”
那时候,我已经两年没有做咨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