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现在究竟是在梦里还是醒着?”女娃趴在姣的背上,喃喃自语。

今日正是满月,一个月中唯有今天,月亮离海面最近。月光穿破稠絮的迷雾,照亮了海的中央,姣趴在最大的黑色崖石的一角,银色的头发浮在海浪的泡沫里,引得顶着绿灯的小鱼们绕过来啄食,以为是无根的海带。

“你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做梦的。”姣不耐烦地说。她是个鲛人,可是,她从不在晚上和其他鲛人一起对着迷路的船只唱歌。她讨厌只为食物而出卖色相,她经常游到北冥布满冰山的深渊,叫鲲鹏为她捕捉龙鱼,有时候也会到西海去找毕方,厚着脸皮讨一枚玉山掉落的蟠桃。鲲鹏说:“你嫁给我,我每天抓龙鱼给你吃。”毕方也说过类似的话。姣听了转身甩了他们一脸水,一个月没出过归墟。她就喜欢每天晚上一个人躺在孤独的大海中央,和星星们说话,幻想着飞到他们之中,把每一颗都擦得晶亮的,直到……捡到了女娃。

姣看到女娃的时候,觉得这么小这么可爱的一团肉,实在是喜欢,竟然舍不得吃掉。“留着陪我说说话吧。”姣用一颗夜明珠从王手里讨回了一魂一魄,“你也别太贪心,”鲛王看着姣垮着的脸说:“我这里只有这么多,她的其他魂魄早已被虞渊收走,这还是我好不容易抢下的。”姣不信,你是鲛王有什么难的。“这颗珠子我养了500年,你这不是明抢嘛!”鲛王知道占了便宜,忍不住安慰她:“要是魂魄齐全,她怎么能留在归墟。也就是你,别人给我多少颗珠子我都不换呢!”姣背着女娃从珊瑚宫殿出来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臭带鱼,早晚占便宜撑死!”

女娃陪着姣在归墟的海里到处漫游,尽管这里的岛屿姣都摸了上千年,可有人陪伴就不一样了。她带着女娃潜入深海的沉船,教她打开藏在船舱里的箱子,然后偷偷把珠宝扔到沙滩上,看着赶海的孩子捡拾的笑脸。月圆的时候她带着女娃躲在海浪的泡沫里,偷看鲛人对着月亮唱歌。女娃陪她对着星星说话,她喂女娃最新鲜的海蛎。其他鲛人说她们越来越像只懂享乐的人类,可姣很开心,她喜欢带着女娃,教她做无聊又开心的事儿。可最近,女娃却说每天做的梦,可又记不清发生在梦境的事,姣连看月亮的兴致都没有了。

“走,我带你去捡到你的海滩。”说完,姣一把抓住女娃,拽着她游去,“你看,我是在这儿捡到你的。”女娃两眼迷离地看着远处灯光点点的宫室,她远远望着巨大阴影下,狰狞的流檐飞瓦,那飘荡在风中的铃声,暗夜里鸱吻的剪影都让她感到熟悉而恐惧。在黑沉沉的门内,似乎有一个漩涡即将吞没她,“你想不想进去?”姣说:“我可不想,鲛人上岸会死。”女娃迟疑地看了一眼宫殿,拍拍脑袋:“我梦里似乎来过这里……”

“啊呀,又来了……”姣不耐烦起来,“你进去吧,给你这个!”说完塞给女娃一颗南珠:“碰到危险就往地上一砸,它能带你回来。”说完就赌气游到一边,背对着女娃不再理她。女娃说:“你放心,我看看就回来!”说完,爬上海滩,向宫殿走去。

这是子夜时分,劳作了一天的奴隶们早已坠入梦乡,巡逻的士兵们如梦游般在迷宫一样的宫室内穿梭,潮汐的声浪穿过无忧林的树叶,被挡在每一扇朱红色的门外,即使捕猎的鸱鸮也收拢翅膀,躲避着月光一声不吭。死亡般的寂静压得女娃喘不过气来,她裹在南珠清冷的光芒中熟练地飘向花园东北角一座偏僻的宫室。

“我好像出生在这儿……”她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念头,一间熟悉的门横亘在面前。鼓起勇气轻轻推开,眼前是一幅悬空挂着的小像,暗黄的绢帛蒙着些许灰尘,画上是一个坐在凤凰树上的女孩,挽着垂髫,绿色的裙踞下露出赤脚,咧着嘴对着所有人大笑。女娃仿佛看到月光下自己在海中的倒影,“这是以前的我吗?”她擦了擦画上女孩的脸。画像下方的供桌上有一炉檀香,还没燃尽,飘逸着沉静的芬芳。

女娃有点伤心,她见过祭奠淹死在海里的仪式,美丽的花束和香甜的糕点会随着洋流飘到归墟,那个时候姣都会挑最好的给她:“那些灵魂早已收进了虞渊,可不要浪费了。”可现在,祭奠自己的贡品,却什么也没有。

她珍惜地反复抚摸着绢帛,把浮尘擦得干干净净,“画得真好看。”她越看越喜欢。

风从打开的门挤进来,掀起了画的一角,“青帝崇光十五年癸酉月朔日丑时,精卫留笔。” 女娃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精卫”这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劈打着她的头颅,精卫是谁,是画这幅小像的人吗,这个名字为什么让她难过?女娃的魂魄似乎要从身体逃出来,她战栗着紧紧抱住自己,将身体缩成一团,直到南珠掉落在地上,一团水雾将她带回海上,她吓坏了,昏倒在姣的怀里……

醒来的时候海上泛起了晨雾,再过一个时辰,金乌就会离开扶桑枝头,开启一天的轮值。女娃躺在礁石上,觉得浑身酸痛,她摸摸手边滑腻的苔藓,一只招潮蟹慌张地触到她的指节,又奋力拨开,姣歪着头,托着脸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女娃,伸手抓住挥舞夹子的小螃蜞,塞到嘴里嚼了嚼:“呸,全是渣。”

“我是不是快死了?”女娃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晕倒,害怕地问姣。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就是死的,人和神都不可能死两回。说吧,看到了什么?”姣看到她醒了,终于松了口气,伸手捞出藏在洞里的牡蛎,喂给女娃。

“我……看到一幅画,突然我的头很痛,像被斧子劈开了一样。”女娃吸着汁水,皱着眉头努力地回忆:“精卫,画的落款是精卫,我不知道是谁。”她发抖的身体,裹在姣的银发里,觉得心沉甸甸的。

姣对自己很生气,她想带女娃回墟海,可是脑海里一直有声音在说:去找精卫……她烦恼地将尾巴拍了拍海水:“等着我。”说完,猛地扎入深海,朝着鲛王的宫殿游去。

“什么?要两条腿?!”鲛王嘴里嚼着海草,冲着姣喷出一串儿泡泡:“你知道上一个要两条腿的鲛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知道,变成了汤谷的泡沫。”姣不耐烦地说:“从我生下来就听到这个故事,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鲛王若有所思地看着姣:“这可不是一个故事。天地万物,各行其道,不能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就说行不行吧。”姣从嘴里吐出一颗黑色的珍珠:“这是虞渊沼泽里的珍珠,吸收了落日的火焰,带在身上不会被冻僵。”鲛王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十天,只能在陆地上待十天。”鲛王一把抢过姣的珍珠:“记住,十天后必须回到大海,不然……你也得变成汤谷的泡沫。”说完,鲛王拿出一个琉璃瓶,瘪瘪嘴:“上岸后再喝。”

姣拿着瓶子,沉默了一会儿,头也不回游走了,她似乎听到,身后的鲛王叹了一口气:“终究是要还的啊……。”

“你陪我去宫殿?”女娃害怕地伸手摸了摸鲛银色的尾巴。“放心,上岸就长出两条腿了。”姣背着女娃,朝着岸边游去:“一个人我可不放心。这次不管查得出查不出,十天后你都得跟我回墟海。”女娃把头搭在姣的肩上蹭了蹭,眼泪混着泛起的浪花,沾湿了姣的头发。

尽管王后严厉惩罚了第一个在花园驱邪的女巫,焚烧了大量埋在树下的木偶,却仍阻挡不住幽魂出没的传言。奴隶们都窃窃私语——迷路的人会被一团冷冽的水汽包围,有双迷离的眼睛凝视着她,耳边响彻着鬼魂的追问:你认识精卫吗?回答不出来,魂魄就会被拿走。未知的恐惧胜过了惩罚,“精卫”的名字就像瘟疫般传染了墨月城的每个角落。

“精卫?”青帝锐厉的目光从九州地图中移开,皱着眉头看向王后。即使做了九年的妻子,方雷氏仍然琢磨不到帝王的喜怒,但怪力乱神的谣言已经传进了帝王的耳朵,脸上再也掩饰不了失败的无力。“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青帝的目光越过妻子,聚焦在虚无的远方,那是一片堆满白色的牡蛎贝壳的海滩,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精卫,我跟你回鬼方可好?”十二岁的女娃坐在墨色的礁石上,赤着双腿撩着海水,向下看着蹲着的少年,黑色的发髻松松地挽着,一绺头发垂下来,挡住晒的通红的脸。精卫抬头眯着双眼,看见洁白的贝齿一张一合,站起张开双臂。“公主,跳下来我接着你。”这是女娃认识精卫的第三年,也是她第一次说要去鬼方……

“是女娃回来了吗?这么多年,她从未来过我的梦里……”青帝楞了会儿,察觉到王后还在等回话,“你去找赤松子,他知道怎么做。”方雷氏出门的时候,轻松了不少。她从不多话,宫殿里有很多不知道的禁忌,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太好奇。“精卫……”方雷氏苦笑地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和幽魂没有区别,不知道会在宫殿里飘荡多久。

十岁生辰那天,女娃刚走进正殿,就看见一个人趴在青帝的脚下,黝黑裸露的皮肤上纹着海浪,麻色的粗布盖住了腰腿,银色的头发扎成一缕缕麻花辫垂在背上,肩上的肌肉紧绷着,整个人就像……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飞鱼——女娃好奇地想。站在一旁的大祭司赤松子意味深长地说:“他叫精卫,是鬼方送来的质子,我还在鬼方做巫医的时候,他是我的徒弟。”青帝宠溺地揉了揉女娃的头:“你总说宫殿太闷了,一天到晚往海边跑,给你找个伴儿。”女娃越看越喜欢,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精卫,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比嬷嬷送她的傀儡还好。她要给精卫穿最美丽的衣裳,喂他吃最精细的食物,这是她一个人的,也只能是她的。

鲛王的药水带着淡淡的青草味道,姣一口闷掉后,就跟着进贡的奴隶队伍混了进去。嬷嬷看着她小麦色的皮肤,就派她干打扫王后寝殿的粗活儿。第三天,姣的脚趾长出一层苔藓,她撞倒了插着虞美人的花瓶。第六天,姣的一半脚趾连在一起,走路摇摇晃晃,她砸碎了博物架上的琉璃碗。嬷嬷实在受不了了,她被赶出了宫殿。“去花园守夜吧”,嬷嬷总觉得姣身上冷冰冰的,很不舒服。

今天又是月亮最大的一个晚上,是女娃和姣上岸的第九天,她们来到了那间挂着画像的宫室:“问了这么多天,都不认识精卫。”女娃沮丧地摸着画:“我们回去吧。”姣揣着手看着画上的字。这个时候,门突然开了,一个佝偻的影子出现在青绿的石板地上,那是赤松子,他捧着一只犀牛角,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女娃小心地缩在姣的裙摆里,看着月光穿过他的身体,照亮了画上女孩的眼睛。姣好奇地用手在赤松子面前晃了晃:“我没瞎。”老人在供桌前点燃了牛角:“你们把宫里的奴隶们吓坏了……”

“我只是个小宫女……”姣眨着无辜的眼睛坐在地上:“我就是来看这幅画,真好看。”

“当然了,精卫画的,一向好……”

姣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认识精卫?他是谁,画上的小丫头是谁?”女娃也从裙摆中探出头来,生怕漏掉了赤松子的话。

“精卫,他是鬼方的王子,可他忘了。”赤松子盯着姣,似乎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梳着双丫髻的女娃正踮着脚,在镜子里比着新发钗,“精卫,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公主。”

“精卫,你给我讲讲家乡的故事吧?”

“好的,公主。”

“精卫,你永远陪着我可好?”

“不好,公主。”

那是女娃认识精卫的第二年。“精卫你好好闻,和其他奴隶的味道不一样?”女娃趴在精卫的背上,停在凤凰树下,漏出树叶的阳光晒得女娃懒懒的,她蹭着精卫的脖子深吸一口气,满足地摸了摸他的银发。“我不是奴隶。”精卫扭了扭脖子:“鬼方有一种鸟叫瞿如,他没有脚,一出生就往汤谷飞,只有死亡才能让他停下。他只吃一种食物,叫迷迭香。你闻到的就是迷迭香的味道。”女娃爬下来,抬头看着精卫:“你带我去看瞿如可好?”精卫抬手碰了碰女娃的发梢:“鬼方太远了,你吃不得苦。”女娃喜欢听精卫讲关于鬼方的故事,她的哥哥青帝总说: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在墨月城内。他不允许女娃离开自己的视线。可女娃觉得自己长大了,她第一次想离开,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随着洋流的来去,女娃也慢慢长大。当春天的季风又一次来到墨月城的时候,她拉着精卫登上帆船,这是她认识精卫的第四年:“精卫,下一个季风吹起的时候,我就学会扬帆了,我带你回鬼方。”自从精卫来到女娃身边,她渐渐习惯了他的呼吸,他的心思,精卫就像融入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慢慢分不清楚。

精卫没有回答,他扭头看着大海,眼里的悲哀落入女娃的心底。当下一次季风吹起的时候,青帝会带着船队出发,征伐鬼方。女娃走到精卫面前,伸手抚摸他的眼睛,揉一揉他皱起的眉头,她想揉碎精卫的痛苦,就像无数个寂寞的夜晚,她思念母亲的痛苦一样。

宫室里的长明灯,把地上的人影拉得七歪八扭。赤松子用手轻抚着画像:“精卫一直想回鬼方,他的心思公主知道,青帝也知道。”他扭头看着躲在裙摆里的女娃:“小公主,这是你的宫殿。”

季风终于来了,带着红色的潮水。“这是祖先的警告!”赤松子跪在地上,黑色的头冠触在青石地上,白色的裙踞散落在两边,看上去像一枚退潮的海螺。“你是在阻止我?”青帝居高临下看着赤松子:“四海一统是太昊的旨意。我会用鬼方的质子平息祖先的愤怒。”

“鬼方用祖先的灵魂祭祀轩辕氏,换取和平。陛下的决定会带来灾祸。”赤松子的语速不紧不慢:“犬戎的战争刚结束,需要休养生息。”

“大祭司,你别以为自己不可替代。”青帝蹲下来,看着赤松子的头冠,伸出手掌用砍的手势轻轻搁在他脖子上:“这场祭祀就由你主持。”

“精卫是我的朋友?”女娃心里闷闷地:“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可他死了吗……”

“不,你救了他,救了鬼方所有的奴隶。”赤松子用长指甲挖了一块犀角,扔进了烛火里。“嘭”的一声,绿色的青烟升起,里面隐隐闪现出一个个陌生的影子。

短短三天,赤潮占领了整个海滩,远远望去,就像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吞噬着青帝的城。黑夜被红色的海面照亮,喝的水充满血腥味儿,即使最勇敢的战士,也忐忑地抓紧桅杆,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季风带来海洋腥甜的味道,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女娃不能出海了,她无聊地光着脚,在宫室的地上跳格子:“精卫,等赤潮退了,咱们回鬼方吧。”女娃的眼睛亮闪闪地:“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精卫轻轻摸了摸小公主的头:“认识五年了,小公主,我给你画幅像吧。”

恐惧情绪弥漫了整个墨月城,青帝再也坐不住了,他倔强地组织军队,在出发前试探上天的态度。精卫跪在祭坛的最前面,身后是城内所有的鬼方奴隶。“祖先会祝福我们,”青帝做最后的动员:“你们每一个人,都将幸福地生活在祖先的身边,享有取之不尽的祭品。”威严的声音压制着低声的啜泣,祭坛袅袅升起的黑烟掩盖了海风带来的咸苦,所有人被燥热的空气熏得通红。

女娃是最后一个知道精卫消失的人,老嬷嬷拉着她的手掉着眼泪:“你喜欢凤凰花,可是你也从未想过把整个凤凰山的树带回花园。”女娃摸着崭新画像:“我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比哥哥陪我的时间都多。精卫不是凤凰花,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赤松子散着头发,罩着一身绣满金色云纹的黑色祭服,戴着黄金面具,露出精亮的眼睛和肥厚的嘴唇,嘴角两边的法令纹和面具的兽纹连在一起,刻在黝黑的脸上。他往祭坛里洒了一把丹砂,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天地,所有人亢奋地摇晃着身体,激昂的鼓声震撼着大地,天空的红云裂开了一道口子,祖先的灵魂如雄鹰般降落在火焰上,司命们正举起了手中的刀……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跑向祭坛边,举着凤凰树枝点燃的火把,张开双臂。

那是女娃,她戴着绿松石和珍珠串成的花冠,紫色的长裙绣着金色的百合花,白色的鞋头缀着红色的宝石,那是十五岁时青帝送她的生辰礼物。“鬼方是轩辕氏的奴隶,祖先不会接受他们的祭祀。”女娃仰起头,看着青帝:“我是炎帝亲封的瑶姬公主,轩辕的子孙,只有最高贵的血统,才能慰藉祖先的灵魂。”

季风正在减弱,冷冽的北风会带走赤潮,她希望赤松子没有骗她——“小公主,只有这样你才能救精卫,才能让你的朋友,就像翟如鸟一样,获得自由。”

青帝盯着女娃,冷冷地说:“瑶姬公主病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天空突然暗沉下来,炽热的水汽裹着冰雹砸到祭坛上。“赤潮好像在退,在退……”船头上的士兵抓住摇晃的船帆惊恐地指向远方,女娃微微一笑,跳进了祭坛的火堆里……

长明灯的油脂在犀角的香气中渐渐耗尽,庭前的树叶透出第一丝亮光,赤松子透明的脸变得暗沉,他扭头慢慢地往外走:“小宫女,快回去吧,来不及了。”姣拉起女娃和手刚要跑,却忍不住问:“那精卫呢?”

“回去了,他带着女娃的心愿回到了鬼方。”空中飘荡着赤松子最后的话。

“快点,来不及了。”姣背着女娃,鞋丢了,青色的两只脚长出鳞片,在地上磨出道道血迹。她顾不上这些,必须赶在第一缕阳光到来之前,回到大海。女娃吸了吸鼻子:“丢下我吧,你能跑快点。”

“不行,我要带你去看翟如,去闻迷迭香的味道!”

潮汐冲上白色的沙滩,拉着姣卷入大海,阳光打在浪花上,晃得赶海的孩子们睁不开眼。

青帝在中午得到禀报,赤松子死了。“他留下什么话了吗?”王后恭顺地回答:“没有,不过奴隶们说,昨天晚上幽魂没有出现。”

“他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女娃躲在帏帐后面,不肯见精卫。大火烧伤了她的身体,这一年尽管赤松子用黄雚果实的汁涂抹,还是火辣辣得疼。

“公主,我念诗给你听吧,你最喜欢听我的声音。”精卫每天傍晚都过来——那是女娃一天中最痛的时候。“公主,这是我画的小像,你坐在凤凰树上。”

“公主,鬼方带来的迷迭香,你闻闻。”

“精卫,昨天哥哥答应让你回鬼方,你可以走了。”

“公主,我们一起走可好?”

女娃摇摇头,不重要了……

精卫带着所有的鬼方奴隶,趁着第一股季风离开了墨月城。他们离开的几天后,女娃感觉不能动了,黄雚的果实伤害了她的神经。当最后一天季风吹起的时候,她突然想去划船,试试学会的扬帆,她对身边的嬷嬷说:“我答应过精卫的。”奴隶们把她抬到了船上,她撑着胳膊,用力地拉扯桅杆上的绳子,让湿润温暖的风吹动白帆,带着她来到大海的远处。当青帝赶到海滩的时候,看见船慢慢地沉入大海。他茫然地坐在沙滩上,心里空落落的。

姣背着女娃,回到归墟。墟海上的迷雾,星星点点漂浮着一个个透明的气泡,那是海上逝去之人的执念。突然,她看见一只白色的大鸟,没有脚,越过海面,嘴里叼着一株草,“女娃,你快看。”她摇醒女娃,指着大鸟飞去的方向:“我们跟上去。”

鲛王在宫里打瞌睡,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很多年前,姣被穷奇咬成重伤,有个刚死的人对他说:“把我的灵魂融入这个鲛人身体,可以复活她。”

“你有什么要求吗?”

“替我照顾一个人……”

鲛王醒后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梦里那个人的名字。他恼怒地摇摇头,归墟,一直是一个充满执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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