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鉴赏课上,老师正在滔滔不绝的讲授西方古代文学,下面却没几人在听,老师似乎也不在意,老师也明白,这样枯燥的课程,离这里的学生几乎全部都是因为别无选择了,才选择这门课。
书夏长叹一口气,脑袋落在穆小沐的胳膊上。
穆小沐对着乌黑的发顶,一贯活动好动精神满满的书夏,从未见过这般垂头丧气。忍不住关切道:
“怎……怎么了?”
“想都不用想,指定是她妈又让她回家”。伊娜笑着,用笔戳了一下书夏的脑袋。
“不好吗?”小沐有些疑惑,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成了一种惆怅。
“怎么会不好呢?天天吃食堂里的饭我都吃腻了,我都巴不得能回家吃顿饭呢,有些人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伊娜阴阳怪气的说着。
听到伊娜的话,书夏忽的抬起脑袋,不服气道:“你说的倒轻松,你妈远在巴黎,你一年见不了几次,见一次那肯定是各种开心,各种好。我呢,我都二十了,我妈还天天跟教训小孩似的动不动修理我。再者说,我妈那是让我回家吃饭吗?每次回家,我一进门就得开始唠叨,唠叨的我每次都吃不下饭。你们不知道,我最近我都觉得我耳朵起茧了。还是你们好,远离父母,去另一个城市上大学,终于不用在父母跟前转悠了,哎,我真是羡慕啊。”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家是你小时候想逃,长大了想回的地方。你呀现在还处在第一个阶段。”伊娜继续取笑道。好闺蜜就是用来互损的嘛。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今天跟我一块回家,一起感受一下幸福啊”书夏越过小沐一把抓住伊娜的手臂。
“不了不了,我……我今晚还有事”伊娜慌忙拒绝,她妈妈的唠叨她算是见识到了,上次连自己一起被教育了半天。
“切!我就知道。”书夏松开手,没好气转过脸。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的看着一直没作声的穆小沐说道:“小沐,你也是自己住,晚上回去又没什么事儿,去我家玩玩吧”。
“啊?我……”突然被邀请,小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不是想拒绝,只是没有这种心里准备。
“去吧,去吧,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再说你去了,我妈还能看在你的面子上少唠叨我几句”书夏噘着嘴委屈巴巴的看着小沐,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对啊,小沐,你去吧,他爸妈人挺好的,挺热情的。”伊娜也劝说着。
穆小沐看着两个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如何都明白不了,这世上会有人有家不想回?那是一种什么感觉的?
“那……那麻烦阿姨了……”
“太好了太好了,下课咱一起走。”
刚说完,下课铃声响了起来,书夏收拾书的手忽然停了一下,对着伊娜道:“伊娜,你晚上有什么事儿?你不会是去三两酒吧找我表哥去吧?上次我就看见你俩那眼神就不对。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你别胡说啊,我们……我们哪有?”伊娜被这么一说,羞涩的连忙否认到。
“还说不是,那你脸红什么啊?不说我给表哥打个电话问问你是不是去找他。”说着,书夏掏出手机装作要打电话的样子。
“你敢!”
伊娜上前抢着手机,两个人你追我跑的围着小沐打闹起来。穆小沐笑着看着这俩人,随即拎起书包追了上去。这样的画面,美好的让小沐有些感动,这种来自朋友间的友谊,她许久都未体验过了。这一生,她真的感恩遇到这么好的朋友。友谊,这个词,第一次在她生命里绽放了花朵。
出了校门,在去书夏家之前,小沐以想喝奶茶为由拉着书夏逛了一下学校附近的商场,并偷偷的买了小小的礼物放进了书包。逛完出来在坐车回家,已经八点了。
“妈,我回来了”!
推开门,书夏喊了一嗓子。小沐人还未进,却传来了一连串的责备声,小沐也终于见识了什么叫书夏说的唠叨。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别以为你这是上了大学,你就翅膀硬了,就以为我管不了你了。我跟你说,你就是6点放学,这个点也来回好几趟了,先不说你放学又不着调的去哪疯了,就说你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体会大人的辛苦吗?又没让你天天回家,偶尔的回来一次,你还这个点,我还指望你啥啊?指望你给我拖拖地啊,是指望你给我洗个碗啊?你看看你这个屋子乱的,回来一趟就弄得跟个猪窝似的,还是得我给你打扫,你看看这袜子,不知道自己洗洗收起来吗?你就成天气我吧,你爸也是,说好的早回来,我饭都做好了,这个点连个人影也没见到,真是一个德行……”
“妈……妈……妈!”书夏慌忙的换了鞋,赶紧跑过来接过妈妈手里的拖把。
“妈。我同学来了”
“你别叫我妈,你是我祖宗,我跟你说……”书夏妈妈说的正起劲,忽然意识到女儿刚刚说的同学,朝门口看去,看到穆小沐乖巧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哟,孩子,快进来快进来,你看看,书夏着孩子也没提前跟我说,你看看我们家这乱的,快进来,不用换鞋。”书夏妈妈仿佛和刚刚变了一张脸一般,脸上堆满笑容亲切的招呼着小沐。
“阿姨您好。我是书夏的同学”小沐往脚垫上蹭了蹭鞋,显得有些拘谨,她极少做客。
“妈,这是我新交的朋友,北城大学的交换生,小沐”,书夏把手里的拖把立在一边,跑了过来。
“交,交换生?”
“就是学校里优秀的学生挑出来去别的学校交流学习”书夏解释道。
“哟,北城大学就够优秀了,还是北城大学的优秀生?真好真好!快坐快坐。”书夏妈妈脸上清晰的写着别人家的孩子。
穆小沐从包里掏出刚刚买好的礼物,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一条丝巾。小沐也不知道这个年龄段的人喜欢什么,是刚刚出教室的时候临时百度的。
“阿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这个送您,希望您喜欢。”
“哎呀,这孩子,来就来,带啥礼物啊,阿姨谢谢你,以后不许带了啊。”书夏妈妈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接过礼物,有些激动。
“礼物?你什么时候给我妈准备了礼物啊?”书夏一脸惊讶,随即明白过来为什么小沐说要喝奶茶,结果买了才喝了几口。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自己,我辛辛苦苦伺候了你二十年,你给我买过啥了?别说给我买了,只要不是天天的开口问我要钱,我就烧高香了。”
“妈妈,行了啊,回头给你买,吃饭吧,我们饿了。”书夏恨不得捂住妈妈的嘴巴,再不打住,估计又要开始从幼儿园的事儿开始唠叨了。
“哟,都这个点了,肯定饿坏了吧,都怪书夏这个孩子不早点回家,快去洗手吃饭,我去盛菜啊”。书夏妈妈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礼物小心的收了起来,转身走进了厨房。
“走吧,小沐,洗手吃饭。”
两个人洗完手回到餐桌,小沐才发现桌前早已坐着一位老太太。
“外婆,您一直在这啊?那刚刚我妈唠叨我,您不帮我挡一挡?哼!”书夏看见坐在餐桌前的外婆,不开心的冷哼一声。
“什么?你妈唠叨你了?哎呦,我的乖孙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耳朵,耳朵聋的啥都听不见了,再说了,你妈那么累,说你两句怎么了?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妈?”
“那谁心疼我啊?我每次回来都絮絮叨叨,弄得我都不想回家了。对了,外婆,这是我好朋友,小沐,小沐,这是外婆。”
“外婆好!”小沐礼貌叫了一声。
“多乖的孩子呀,快坐孩子。”外婆坐在轮椅上,所以没法站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书夏妈妈把所有的饭菜端了上来,满满一桌了,虽然嘴上不饶,但是每次书夏回家,妈妈都会做一桌子菜,这是当妈的共同的特质。
“妈,今晚我同学来,咱喝点酒吧。”书夏搓搓手掌,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句。
“女孩子家的喝什么酒啊?人家小沐第一次来,你让人家喝酒,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天天就知道往你表哥那跑没半点女孩家的样子。”书夏妈妈,边说边把果汁放到小沐的面前。
“哎妈,我去表哥那也不是每次都喝酒啊,再说了,我表哥开的是就是酒吧,我去了点咖啡啊?还有您还动不动让我给他围巾,送外套,又送鞋子的,我不去能行吗?”书夏逮到了还嘴的机会。
“看看,看看现在这嘴巴巴的,一点还不让说。”当着小沐的面,书夏妈妈不好再絮叨。
“小沐啊一看就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在家里肯定不惹爸妈生气”书夏妈妈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大块肉放进小沐的碗里。
“来来,小沐啊,赶紧尝尝阿姨做的菜,看合不合你的口味,阿姨不知道你今天要来,你看做的全是南方菜,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惯”。
“谢谢阿姨,都吃的惯。” 小沐说完,加起眼前的一块肉塞进嘴巴里,忽然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从进门到现在,她都在感受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家人的唠叨、亲人之间的亲昵,生活的烟火气,以及一家人的打打闹闹,所有这些都让她无比羡慕书夏。这种爱,穆小沐一辈子都没有体会过。
“怎,怎么了?”没等来期待的赞扬,却是两行泪,书夏妈妈有些慌。“不好吃吗?”
“妈,你是不是加辣椒了?小沐吃不了辣”书夏赶忙倒了杯水过来。
“我,这,这个菜我没加辣啊……”
“不是的阿姨。”菜还在嘴巴里搅动,小沐抬眼任由泪水滑落。“真的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了,我只是,只是有点想家了……”
“孩子,不哭了,你以后要是想家了,就到这儿来啊,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啊。”
“谢谢,阿姨”极力克制内心的悲伤,书夏妈妈这句话击溃了小沐多年来筑起的坚强轰然崩塌,决堤的泪水奔涌而出,小沐只能不停的吃着菜,享受此刻这种爱与温馨,这种被称作为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