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提示142
冒险小说,场景
写一场发生在移动中的单轴拖车上面或里面的动作戏。选择一个充满危险或悬疑的时刻,并使用感官细节把这个时刻放慢。
故事继续
这场戏发生的前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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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末日车队唯一的医生,我被迫与前男友的现女友困在同一辆物资拖车里。
她意外受伤大出血,而拖车正以八十迈的速度狂奔在尸潮边缘。
车外是抓挠金属的刺耳声响,车内是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我举起手术刀时,突然从她染血外套里掉出我弟弟的项链——那孩子三天前为给车队找药独自离开,再没回来。
前一天
药味、汗味,还有铁锈和绝望混合的气味,像一层油腻的膜,糊在医疗帐篷的帆布上,也糊在我的肺里。最后一点医用酒精倒在王大个溃烂的伤口上,他咬着的木棍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额角青筋暴起,没哼一下。末日第五年,硬汉的标准变得简单——能忍痛,以及死得慢点。
“明天车队必须开拔,”队长老陈的声音沙哑,掀开帐帘带进一股裹挟着尘土的暮色,“尸群移动方向变了,北面缺口最晚后天中午合拢。我们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帐篷里一阵压抑的咳嗽和器具碰撞声。没人质疑。质疑意味着掉队,掉队意味着成为尸潮的一部分,或者更糟——成为其他“幸存者”的补给。我点点头,指指角落里所剩无几的药品箱:“我需要人帮忙,优先转移这些,尤其是抗生素和血浆代用品。”
老陈的目光扫过帐篷里寥寥几个还能动弹的伤员,最后落在我脸上,又移开,有点硬邦邦地说:“林薇跟你车。她主动要求的。”
林薇。名字像根细小的刺,精准扎进神经末梢。周扬的现女友。那个在广播信号还没完全断绝时,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念诗,让我弟弟阿乐着迷,后来又迅速挽住周扬胳膊的女人。周扬,我的前男友,如今车队的副队长,此刻大概正在他的巡逻车上,擦拭他那把永远锃亮的猎刀。
“随你。”我转身整理纱布,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平淡。
物资装车是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进行的。天还没亮透,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我负责清单和安置,林薇和其他几个人搬运。她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动作却利落,没像我想象中那样娇气。偶尔视线相碰,她很快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情绪。周扬过来过一次,没看我,只低声对林薇说了句“自己小心”,手指快速碰了碰她的胳膊。那短暂接触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视网膜发疼。我低头用力划掉清单上“缝合线”一项,笔尖几乎戳破纸面。
阿乐失踪前,也这样碰过我的胳膊。“姐,等我回来,给你找瓶真正的可乐,冒气的那种。”他笑得没心没肺,脖子上我送他的那个齿轮项链,在昏暗的油灯下晃着微弱的光。那齿轮是从我们废弃的旧家钟表上拆下来的。三天了。车队派出去找过,只带回他跌落在废墟里的背包,里面有两盒受潮的抗生素,还有半瓶脏水。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也没有项链。
尸潮的先头零散腐尸已经在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蠕动,像一片蔓延的污渍。引擎轰鸣,车队如同受惊的钢铁蜈蚣,开始笨拙而急促地移动。我爬上了分配给医疗物资的单轴拖车。这种拖车像个金属棺材,两侧有篷布遮挡,但后面是敞开的,方便紧急情况下递送物资。里面堆满箱笼,只留中间一条窄缝。我刚坐稳,一个人影也跟着爬了进来,带进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汗味和尘土的香皂味。
是林薇。她没说话,蜷缩在对面的箱子上,抱着膝盖,看向篷布外飞速后退的荒芜景象。
拖车挂在一辆改装皮卡后面,颠簸着冲上了坑洼的公路。起初只有引擎吼叫和风声。渐渐地,另一种声音渗了进来——开始是遥远的、拖沓的摩擦,像很多破麻袋在地上蹭。然后声音拉近,变得清晰:嗬嗬的嘶气,夹杂着骨头关节不自然的脆响。尸潮的边缘,像肮脏的潮水,拍打着公路两侧的堤岸。
车速在提升,颠簸加剧。箱子滑动,碰撞。林薇的脸色有些发白,手指紧紧抠着身下的木板。突然,拖车猛地一拐,避开路面一个大坑,整个车厢剧烈倾斜!
“啊!”林薇短促地惊叫,身体被甩向敞开的车尾方向。她徒劳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擦过捆扎物资的绳索。我下意识扑过去想拉住她,混乱中只听到“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和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拖车重新摆正。林薇蜷缩在车尾边缘,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小腿胫骨处,一截白森森的断骨刺破了裤子,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深色的布料和下面的木板。剧痛让她浑身痉挛,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血珠渗出来。
“别动!”我低吼,扑到医疗箱边,手忙脚乱地翻找止血带、绷带、夹板。肾上腺素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车外,尸潮的声响骤然放大,几乎到了喧嚣的地步。嗬嗬声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无数腐烂的手掌拍打、抓挠着拖车的金属厢板和轮胎挡泥板。刺耳的“滋啦——嘎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无数把钝锯在切割我们的金属外壳。拖车在高速奔驰中左右晃动,仿佛随时会被那些手臂扯翻。腥臭腐烂的气味浓得化不开,从篷布缝隙和车尾汹涌灌入,盖过了一切。
我把止血带用力勒在她大腿根部,鲜血涌出的速度稍微减缓,但依旧汩汩流淌。她的血温热粘稠,迅速浸透我的手套,顺着我的手指缝往下滴。血浆代用品……在哪里?我的目光急扫过标记不清的箱子。
林薇的呼吸声变了,不再是痛极的抽气,而是一种越来越浅、越来越急的“嗬…嗬…”声,带着细微的、拉风箱般的杂音。她的瞳孔在散大,脸和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成一种可怕的灰白。额头上沁出冰冷的汗珠。她的手指无力地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
“坚持住!”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被车外的抓挠声淹没。我找到了那个标着“血浆扩容剂”的箱子,用颤抖的手掰开锁扣,取出冰冷的袋子。没有时间做精细的皮试和消毒了。我举起手术刀,刀锋在从篷布缝隙透入的、惨淡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必须立刻建立静脉通道,把液体推进去,把她的命从悬崖边拉回来一点。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她苍白皮肤的前一瞬,拖车又一次剧烈颠簸。林薇的身体一震,她身上那件染血的外套衣襟散开,一个东西从内侧口袋滑落,掉在她身侧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追过去。
时间,在那一刻猛地刹住,然后被无限拉长、延展、凝固。
车外丧尸抓挠金属的噪音,拖车引擎的咆哮,风撕扯篷布的呼号,她微弱断续的呼吸……所有这些声音骤然退去,变成遥远而模糊的背景杂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窒息的玻璃。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躺在粘稠暗红血泊中的物件。
一个齿轮。
边缘被摩挲得光滑,中央嵌着一小块早已失去光泽的绿玻璃。一根简陋的皮绳穿过齿轮上的孔洞。
阿乐的项链。
我弟弟从不离身的项链。他说那是护身符,是“家和姐姐”。
它此刻躺在这里,躺在林薇外套里,躺在她的血泊中。
三天前。找药。独自离开。再没回来。
血泊像有生命般,缓慢地、粘腻地,漫过齿轮的边缘,浸染那根皮绳。
我握刀的手停在半空,指节绷得发白,青筋暴起。冰冷的金属刀柄仿佛烫伤了我的掌心。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收缩,聚焦在那一点冰冷的金属和刺目的红上。
林薇灰败的嘴唇又微弱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点气流穿过喉咙的嘶声。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却好像努力想看向我,看向我僵在半空的手术刀。
拖车在尸潮边缘尖啸奔驰。
抓挠声不绝于耳。
血,还在流。
齿轮,静静躺在血里。
刀,在我手中。
冷得像冰。
烫得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