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教室玻璃上时,我正在草稿纸上乱画。班主任说这是最后一次模拟考,我的笔尖却把"解"字戳成了墨团。
"林夏!"后桌用圆规戳我后背,"你妈在走廊。"
我抬头就看见她局促的身影。深蓝色工作服肩头洇着水渍,手里攥着长柄伞。几个同学发出窃笑,我涨红着脸冲出去。
"说过别来学校!"我把她拽到楼梯转角。消毒水混着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医院病房特有的味道。
母亲把伞往前递了递:"要下暴雨......"
"上周刚吵过架,您现在又来让我丢脸?"我打断她的话。三天前的场景在眼前闪回:她把我刚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摔在地上,说看课外书浪费时间。那些散落的书页像折断的翅膀,至今还卡在我喉咙里。
她嘴唇动了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这才发现她左手缠着纱布,指节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切菜时......"她试图藏起手,我却看见她指甲缝里嵌着奇怪的紫色污渍。
惊雷炸响的瞬间,她突然转身跑进雨幕。我握着她落下的伞追到公交站,却看见711路车碾过水洼。车窗里她扶着吊环摇摇晃晃,工作服背后印着"仁和医院"的logo。
雨伞"啪"地撑开,浅蓝色伞面上突然浮现点点紫斑。我鬼使神差跳上下一班公交车,水珠顺着发梢滴进校服领口。当"芳村花卉市场"的站牌掠过车窗时,我的心跳突然加快——这分明是开往城郊的反方向。
潮湿的玻璃房像座热带雨林。我在龟背竹丛中看见母亲时,她正跪在地上擦洗瓷砖。深蓝工作服换成藏青围裙,胶靴边堆着枯叶,那团紫色污渍原来是花泥。
"王姐,三楼冷库要补十盆无尽夏。"穿工装裤的女人抱着纸箱经过。母亲应声起身,露出侧腰贴着的膏药。我跟着她穿过迷宫般的货架,绣球花的蓝紫色块在视线中晕染,像是谁打翻了水彩盘。
冷库门开的瞬间,白雾吞没了她的背影。"当心脚下!"花房老板拽住正要跟进的我。他指指母亲搬运的花盆:"这些绣球能根据土壤酸碱度变色,你妈妈特意选的组合苗。"
我怔怔望着雾中身影。她正把花盆摆成渐变色谱,从蓝到紫过渡得如同晚霞。那些肿胀的手指抚过花瓣时,竟显出不可思议的轻柔。
"她说女儿要高考了。"老板递来温水,玻璃杯外壁凝着水珠,"这种花需要每天调整PH值,就像......"他的话音被冷风吹散,而我终于看清母亲后颈的银丝,在冷藏室的灯光下泛着冰晶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