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天,是被一层薄薄的阴云裹着亮起来的。生物钟准时把我拽醒时,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带着点朦胧的灰,摸出手机看时间,五点,和过去十几年里的每一天几乎分毫不差。只是今天不同,推开窗没闻见晨露里的青草香,倒接了满手湿凉的潮气——天阴得沉,像块吸足了水的棉絮,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不去散步啦?”爱人问了一句,我在厨房里应了一声:“今天值班,不出去散步了。”简单的早餐很快摆上桌:豆沫在锅里咕嘟出细密的泡,香气飘满屋;花卷儿掰开还能看见层次分明的暄软,咬一口带着淡淡的麦香;玉米棒在锅里煮得正香,玉米粒饱满得像镀了层金;最讨喜的是“小棉袄儿”寄来的酸菜小黄瓜,酸脆里带着点微辣,配着热乎饭刚好解腻。
我和爱人对着坐下来,慢慢吃,话不多,却透着股踏实的暖。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倒像是给这顿早餐添了段温柔的背景音。收拾完碗筷,擦净灶台,再把客厅的地拖得干干净净,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七点半。刚要换鞋,雨点儿突然就密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窗台上,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水花——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性子急,说来就来了。
走下楼,撑起伞,快速钻进三轮车里。雨丝斜斜地织着,路两旁的树、房子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路上的人都行色匆匆:骑电动车的裹紧了雨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白花花的水线;步行的人把伞压得很低,脚步飞快;还有早起摆摊的小贩,正忙着把水果往棚子里挪……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软软的——大家都在为日子奔忙着,这雨里的匆忙,不也是生活的热气腾腾吗?
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三公里的距离,春看路边花儿开,秋赏银杏叶落满地金黄,闭着眼睛都能说出路两旁的门店名字,可支教的这一年,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再走,车轮碾过熟悉的柏油路,竟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感慨,又很快被一种新的期待代替——值班开始,支教生活就画上句号了,这何尝不是另一段新日子的开始?
到了学校门口,门岗的秦师傅打开大门,热情地说:“尚老师回来啦!”这一句招呼,穿透雨幕,暖到心底。我停下车,他麻利地帮我掀开车上的雨布,笑着说:“刚刚看了看值班表,知道你今天值班,有你几本书在这儿放了好几天了呢,今天记得拿走吧。”他的热情像团小火苗,一下子把雨里的微凉都驱散了。这么多年待人接物,能被秦师傅这样记挂着,能让身边的人因为我的出现而多几分欢喜,这本身就是件值得偷着乐的事啊!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心忽然静了。雨还在下,不大,像无数根细针轻轻扎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响。教学楼在雨里立着,白墙被洗得发亮;操场边的杨树更高了,叶子绿得能滴出水来;教室里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擦得干干净净……我撑着伞慢慢转,从东边的新教学楼绕到西边的办公楼,每一步都踩着熟悉的节奏。
东边教学楼一楼外边的玻璃上,不知何时贴上了24节气的图片,春分的燕子、夏至的蝉鸣、秋分的稻穗……画得生动极了;前操场的空地上,这学期新喷了好多彩色的图案:折线格子里写着数字,跳一下数一个数;拼音声母韵母也在地面上,孩子们通过游戏在这儿跑着跳着,轻轻松松就能把知识记在心里了。看着这些,忍不住笑了——这正是学校“向阳花开,朵朵精彩”的意思啊,把学习藏在玩里,让每个孩子都能在快乐里长大。这样的童年,多好!
雨渐渐小了,天边慢慢透出点亮来。风一吹,云层好像被撕开了道口子,漏下一缕淡淡的光。长廊下的凌霄花被雨打落了不少,橙黄色的花瓣铺了一地,我回一楼教导处拿了扫把,刚扫了两下,老秦师傅和保安师傅也扛着扫把过来了:“尚老师,我们搭把手!”我们三人边扫地边聊着,雨声里混着扫把划过地面的“唰唰”声,倒像是支特别的曲子。
前操场扫完,天彻底放晴了。云散了大半,露出块淡淡的蓝,空气里满是青草的香。后操场杨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像缀了串水晶;今天早上雨不太大,下的时间也比较短,后操场几乎没有积水。我走到一楼的教导处,推开窗,风带着暖意涌进来。桌上的书是去年买来今天又重新看的那本——杨卫平老师的《我是老师,也是永远的孩子》。翻开时,夹在里面的一片银杏叶标本还好好的。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读几页,看着美好的文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其实啊,生活从不在乎你遇到晴天还是雨天。就像今天,一早阴沉沉的,谁能想到不一会儿还会透出太阳?关键是你怎么看——看雨时,就赏雨里的朦胧;看云时,就喜云散的清朗。用点心,多往好处想,日子总会给你藏着惊喜。
半晌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询问新生一年级招生事项,耐心地给人家做了解释,石老师提醒该下班了,看看时间,过得好快,上午值班愉快!这雨转多云的上午,这校园里的草木、笑脸,还有心里的那份踏实和欢喜,都是生活给的最好的礼物!
这样的圆满,真好!